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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简直比刚才紧急集合还要混乱几分。
赵新那张胖脸憋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崭新的军绿色被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被子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压,试图让那蓬松的棉花变得服帖一些。
“我的妈呀!这被子是铁打的吗?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一边使劲,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
旁边的徐东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倒是记得班长杨磊的动作要领,又是捋又是折,可手里的新被子就像个调皮的孩子,根本不听使唤。这边刚按下去,那边又“嘭”地一下弹起来,好不容易叠出点形状,轻轻一碰,棱角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一团软绵绵的存在。
“不行啊!这新棉花太软了,根本定不了型!”
徐东急得直跺脚,看着自己床上一摊毫无“豆腐块”气质的绿布,欲哭无泪。
其他新兵也大同小异,有的学着赵新用蛮力压,有的学着徐东试图找技巧,还有的干脆放弃了思考,对着被子胡乱折腾,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祈祷仪式。
一时间,九班宿舍里充斥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各种气急败坏的低吼。
“这边!按住这边!”
“哎呀!又塌了!”
“班长,救命啊!这玩意儿怎么叠啊!”
与这片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宿舍中央,抱臂而立的班长杨磊。
他那张带着疤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戏谑。
新兵蛋子就是新兵蛋子。
杨磊心里暗笑。
他床上的那床被子,可是跟着他睡了整整四年的“老伙计”了。里面的棉花早就被压得结结实实,失去了最初的蓬松和弹性,叠起来自然得心应手,棱角分明。
而这些新兵手里的,全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崭新军被。新棉花,软乎乎,弹性十足,就像一群未经驯服的野马,没点真功夫,想让它们变成规规整整的“豆腐块”?
难于上青天!
杨磊很清楚,这第一关“叠被子”,对于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城市青年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下马威。
就是要让他们明白,部队的生活,从这最基础的内务整理开始,就充满了挑战和规矩。
他的目光在宿舍里缓缓扫过,看着那一张张或焦急、或沮丧、或茫然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过来人”的微妙优越感。
当年他当新兵的时候,也没少被这“豆腐块”折磨。
不过……
杨磊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靠窗位置的那个床铺。
林恒。
这个从一开始就显得与众不同的新兵。
面对刚才收缴物品时的镇定,回答问题时的滴水不漏,还有此刻,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时,他那异乎寻常的平静。
杨磊心里其实一直很好奇。
这家伙,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故作镇定?
现在,面对这几乎所有新兵都束手无策的“新被子难题”,他又能有什么表现?
杨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恒。
他想看看,这个看起来沉稳得不像新兵的家伙,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被这床新被子搞得焦头烂额,还是能拿出什么令人意外的解决办法。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杨磊的预料。
只见林恒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扑上去跟被子“搏斗”。
他先是站在床边,再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杨磊叠好的那个堪称完美的“豆腐块”,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比对和确认。
然后,他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床崭新、蓬松,甚至还带着一丝布料和棉花混合气味的被子。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宿舍里依旧一片混乱,赵新和徐东的哀嚎声断断续续传来,更衬得林恒这边的安静有些突兀。
杨磊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林恒,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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