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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瞥了一眼,那几个人的面前没有咖啡,神情警惕。
他看了看窗外,站起身来:“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蕴薇搁下咖啡杯,动作放得很轻,但杯子碰到瓷碟,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她点了点头。
他们步出咖啡馆,四月末的南京路,阳光有些刺眼,行人步履匆匆,有人已经打起伞来。
路过汇中饭店门口的日军检查点,前面排着长队,中国人一个个摘帽鞠躬后才被放行,如果被认为可疑,还要拉到一边去,单独查证件、搜身。
阿宝径直朝检查点走去,蕴薇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斜后方,那个日本宪兵看了一眼他的脸,立即恭敬地点头,对两人挥手示意通过。
再接着走,依然无话。
阿宝在路口停下脚步,开口问:“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蕴薇怔了一下,还是轻轻地一点头。
一踏进那集体公寓的楼道里,又是熟悉的咖喱味。
蕴薇略微皱了下眉。
阿宝笑了笑,解释道:“这里住了好几家印度人,这味道散不掉了。”
到二楼,他开门,侧身让她先进,伸手拧开了电灯开关,顺手又关了门,再回过身,却看蕴薇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直视他。
都没怎么回过神来,嘴唇已经贴在了一起,身体都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她嘴唇咬到脖颈,她的衬衫领口被他扯了开来,她从他的头一路往下胡乱地摸,他掀了她的裙子,就跪在那狭窄的玄关,扶着墙壁疯狂地缠在了一起。
两个人瘫在墙边,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过许久,蕴薇整理着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裙子开口:“你这里能洗澡吗?”
她从浴间出来,就套了他给的一件旧衬衣,阿宝坐在床沿,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些年跑哪去了?”
蕴薇到他边上坐下,边擦着头发,也是漫不经心地回:“四处流浪,最后回到了上海。”
阿宝一笑:“流浪着流浪着,连名字也换了?”
蕴薇放下毛巾,直视着他:“你也可以去求山田赏你一个日本姓,他会很高兴的。”
他没动怒,竟还是笑:“这倒是个好主意。日本姓总比没有姓好。”
说着,手就伸进她衣服里,不一会儿,头也凑了上去,像个孩子似的埋到她的胸口,轻轻地啃着她乳晕边上的那颗小痣。
她哆嗦了一下,身子又热起来,伸手胡乱地抓着他的头发,他喘着挤到她腿间的时候,她突然挡了一下,手抓了挂在床架上的包带,有些仓促地从包里拿出一小片东西。
阿宝一下子从激情里抽离出来,看着那东西讥诮地笑:“樱子老师,你幕后老板倒挺上路的,这种东西都晓得提前预备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专业拉皮条的。”
蕴薇面色变了变,一把推开他,就要下床。
他却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抱紧了她,像是哀求,又简直像是要把她勒死,她越挣,越被抱得透不过气来,后来发觉他竟然在抖,她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闭上了眼睛。
阿宝在这年夏天里,总是这样突然抱紧她,有时候在床上,有时候在她穿好衣服要走的时候。
那一段时间里,他不动,她也不动。
他把她箍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长久的静滞和沉默放大了视觉和听觉,蕴薇总觉得窗外的蝉好像就贴着她的耳朵在叫,外头晒进来的那些发白的太阳光也弄得人睁不开眼。
她靠在他的肩头想起很多事,有好的,有坏的,有怎么也抓不住的。
她头脑有些发胀,却只是叹了口气说:“太热了。”
阿宝便放开她,若无其事地把她的包递给她:“走吧,送你回去。”
他们一个礼拜固定见两次面,礼拜天下午一次,礼拜三傍晚一次。像所有交往中的男女一样,去布满了眼线和监视的咖啡馆装模作样地约会,喝下午茶,有时也去公园里散步,划船,像把从前没做过的事,一样样补回来。
但不管去哪里,做什么,最后总还是回到阿宝那间狭窄的公寓里,再到那张单人床上,纠缠过,又分开。
秋天的时候,山田实故作随意地问阿宝:“阿宝君,你和樱子老师相处得如何?”
眼睛的余光却在仔细窥察着他的反应。
阿宝说:“老样子。”
山田哈哈大笑:“你可得加把劲啊。都快半年了。”
他说着,用力拍着阿宝的肩膀,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我在大光明电影院订了包厢,这个周六你和樱子老师去看看新上映的《春之梦》。”
周六下午,他们坐在大光明二楼舒适的包厢里,看着银幕上的女主角对着镜头流泪。
胶片在放映机里哗哗地转动,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蕴薇看得认真,阿宝有些心不在焉,把一瓶汽水拧开来递给她,她还没来得及接过,楼下的池座里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随即几声剧烈的爆炸声,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包厢的玻璃门被震裂的瞬间,阿宝挡到蕴薇跟前:“薇薇,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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