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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薛妈妈颌首,“妈妈借口罗敷带孩子耽误生意,带走阿野安排到别处照顾。从此罗敷再不掩饰对阿野的厌恶,动不动便打骂。”
&esp;&esp;原婉然惶惑,世间确有父母不爱惜子女,然而究竟什么深仇大恨解不开的结,竟至于对婴儿下毒手?
&esp;&esp;“妈妈,我那位婆母是什么样的人?”
&esp;&esp;“她出身好。”薛妈妈口吻柔和地断定:“罗敷风度娴雅,琴棋书画极佳,似她这等女子在北里原不少见,胭脂胡同的人家每常买进年幼女孩,教习礼仪才艺,几年下来,不难造就知书达礼的花娘。但门户人家与诗礼之家到底有别,两种地方教养出来的人儿,谈吐举止在细微处终究两样。譬如绣球花,两颗种子播在不同土壤,开时一般是绣球花,花色却不同。”2
&esp;&esp;原婉然着意揣摩薛妈妈话语,灵机一动想到薛妈妈与天香阁花娘,两者的神采气度确实不同。
&esp;&esp;薛妈妈道:“罗敷的过去我就知道这些,她来天香阁之前的事对谁都守口如瓶。唯一跟她过去有干系的,是韩东篱,阿野的义父、韩一的父亲。”
&esp;&esp;原婉然陡然记起赵野提过,他的义父与生母相识。
&esp;&esp;薛妈妈回忆道:“韩东篱头一回上天香阁寻罗敷,两人彼此神色分明旧识重逢。韩东篱的言谈行事看得出是读书人家子弟,他对罗敷敬重有加,这两人门第想来至少相当。”
&esp;&esp;原婉然想起一事,因问道:“妈妈,我婆母会不会因为家里败落,让亲人卖了?”
&esp;&esp;“说不准。”薛妈妈道:“北里出身大家的花娘,若非籍没入官,便是遭亲人或拐子贩卖。我与罗敷少往来,并不过问她的事,阿野亦然。那孩子起先拉不下脸亲近罗敷,最后彻底寒心,罗敷死后,我拿着玉鱼,才说是罗敷的物事,他便不肯再听,让我扔了。”
&esp;&esp;她将玉鱼轻缓推向原婉然,“我自作主张留下它。如今他娶了媳妇,这物事该由你保管。”
&esp;&esp;“妈妈,如果相公也让我扔了呢?”
&esp;&esp;“先别告诉阿野,他发现,你就说我交代的,继续收好。”薛妈妈道:“来日方长,那孩子现下还小,保不准哪天心念一转改了主意,要扔了玉鱼,到时可没处寻。”
&esp;&esp;原婉然应是,薛妈妈又道:“如果阿野利用玉鱼打探罗敷或他生父,叮嘱他静悄悄行事。”
&esp;&esp;原婉然想了想,问道:“因为我婆母说,出了事,用玉鱼寻父,可能保命,也可能死得更快吗?”
&esp;&esp;薛妈妈脸上浮起嘉许的笑容,“对,按罗敷的说法,阿野的父亲有些能耐,起码平民没法收拾的祸事他能收拾。但罗敷‘死得更快’一说让我耿耿于怀。”她神情微沉,“阿野生父若不肯认子,顶多袖手旁观阿野自生自灭,为何会让阿野死得更快?难道那男人容不得亲生骨肉活着?”
&esp;&esp;原婉然反复思想来龙去脉,理不出头绪。她随手触摸那只玉鱼,指尖传来温润细致,因问道:“妈妈,这玉,寻常人家用不起吧?”
&esp;&esp;薛妈妈颌首,“这玉鱼本身也蹊跷。如此美玉,一般都交予老玉匠精心琢磨,它的雕工反倒出奇粗劣。再说了,用得起这等玉石的人家,库房哪里寻不出好东西,断不肯将雕坏的玉饰随身佩戴。若说当成礼品送人也不至于,这等东西出手,送者受者都脸上无光。”
&esp;&esp;又是一道谜,原婉然如坠十里雾中。
&esp;&esp;薛妈妈道:“罗敷死前特地留下玉鱼,兴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心弥补阿野。话说回来,她陷害过阿野,有一便能有二,说不定她撒谎,拿阿野生父当幌子,玉鱼其实牵扯另一个陷阱。我只盘算替阿野留退路,万一他惹上麻烦,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那便试试玉鱼这法子,说不定能死里求生,若不能,事态反正不会更糟。——孩子,这物事你悄悄收着,平日里别动用它便是。”
&esp;&esp;?φ(-w-_)&esp;&esp;?φ(-w-_)&esp;&esp;作者留言分隔线&esp;&esp;?φ(-w-_)&esp;&esp;?φ(-w-_)
&esp;&esp;1这章引用的《秦女休行》,是曹魏时期左延年所做,跟后面提到的《陌上桑》都有一句“秦氏有好女”,所以薛妈妈话中提到“秦氏好女”。写这段,除了别的目的,顺带侧面描写天香阁的文化水平
&esp;&esp;2绣球花的花色随土壤的酸碱值变化。按维基百科的资料,在酸性土壤种植,开蓝花;中性土壤,开乳白花;碱性土壤,开红或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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