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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玦早将地契备在手边,看来早早便存心将她远远打发。她方才试探,竟是撞进他挖的坑里,遂了他心意。
但是几时赵玦变了心?这一向她待赵玦淡淡的,他都不以为意,恒常礼遇,岂难道积怨至今,终于忍无可忍?抑或他有了原婉然,喜新厌旧,可又为何将原婉然丢在别业不理?
她心乱如麻,到底要强,勉定心神道:“玦二爷,无功不受禄。况且我家乡在永州,回的也是永州。”
赵玦道:“许家在永州不受待见,池娘子教人发现回乡,恐怕要受牵连。不如移居通州,通州邻近永州,水土风俗相仿,容易习惯。池娘子闲时思乡便回永州走走,两地路程近,路上平靖,旅途安全。”
他由信封抽出一张字纸递去:“请池娘子展读。”
池敏聆听赵玦剖析居处利害,意识自己日后孤身立足世间,举步维艰,登时没了主意,怔怔接过字纸。
纸上满篇文字,她强自专注心神从头读起:“立买卖人段十一郎有祖上宅院一所,门面叁间,到底五进,花园一段,田地五百亩……”
池敏又吃一惊,五进宅院带花园,另有五百亩田地,这哪里是浅房浅屋?
她不由细看下去,赫然发现契约中将买方写上她的名姓,纸上盖了官章红印。
这纸地契经过官府盖章验明,依大夏律法,她是田庄唯一正主,旁人不能染指,出钱赠契的赵玦不能,即使许八郎仍是她丈夫,都不能擅自作主。
落款载明了立契年月日,这行文字更教她讶异。
池敏问道:“玦二爷,许家出事之后,你将我带来京城之前,便买下这座田庄?”
“是,我思量许八郎没准真能接你还乡,许家家业却未必能恢复如初。许八郎一个男子吃苦无妨,不能委屈池娘子。”
池敏红了脸,她猜疑赵玦不怀好意,喜新厌旧,其实人家数年前设想到她将与前夫破镜重圆,照样代为谋划后路。
“我说过,无功不受禄。”她说。
赵玦有他的气度,她也得有她的风骨。
赵玦道:“池娘子切莫推辞,我并无他意,不过爱惜你才华,不愿你那一手好字好画教柴米油盐拖累埋没。”
池敏闻言,想到奶娘江嬷嬷往日叨念赵玦这等夫婿白日打着灯笼都难找。
此时此刻她深以为然,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人,年轻有为,貌如仙人,数年如一日温存体贴,珍惜她的才情?
池敏想到此处,心口发热:“若我不愿回乡呢?”
“池娘子?”
“玦二爷消息灵通,应当听说许八郎再娶了。”
赵玦默然,随后道:“赵某生怕池娘子难过,不曾告知。事关许家家务,外人亦不好多嘴插手。”
“我不难过,我……”池敏决意一搏,遂道,“他已变心,我亦如此。我心悦你。”
“池娘子,”赵玦温声道,“你一时激动……”
“并非一时激动,”池敏道出心意如释重负,其余心里话随之淌出舌尖,“更非许八郎另娶,我才回心转意。早在此前,我便……只是你始终不曾将话挑明,我身为女子,岂可自轻自贱,自行俯就?”
她忘了何时起,眼里虽然不见赵玦,心中却生出他的影子,朝朝夕夕影影绰绰。他的到来逐渐成为她日常的盼头,可这分情感无法言说,她在赵家暧昧不明的身份,她从小受的礼教都不容许她表态。
她只能拒他于千里之外,等待他下回接近,在她又将他推开之前,抓紧两人仅剩咫尺距离的瞬间,不为人知地尽情感受他释出的那点情热。
池敏说完话便低头不敢正视赵玦,面庞火烧火燎,一颗心跳得呼吸都急了。
不多时,她听到赵玦回应,话声一如往常温雅平稳。
“我头一回见到池娘子,是在许家花园,你和许八郎邀了诗友在园里赋诗取乐。”
池敏听他在这当儿提及前夫,心中不安。
赵玦道:“当日不少女眷与会,赵某第一眼便留心于池娘子。姿貌纤丽,气质清洁,好似水晶人儿。”
池敏听说心上人当年对自己注目留心,又羞又喜。
赵玦又道:“池娘子才思敏捷,诗画俱佳,在我所知女子中,才情数一数二。”
池敏受了称赞,心中更喜。
赵玦又道:“那日赵某记忆犹新,你和许八郎联诗,诗成,夫妻相视一笑,恩爱之情溢于言表。你言行庄重,唯独笑向许八郎时候,神气娇柔,看来十分倾心于他。”
池敏听他又提前夫,再度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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