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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徽元八年清明日,南京。
雨打纱窗,沙沙作响。
一双纤纤玉手捞开朱红色的百子图幔帐,万玉茹轻手轻脚穿上绣鞋,鞋面上用金丝银线绣满了花朵。
万玉茹逐一关上了寝室内的所有纱窗,忽听见床那边的细微声响,忙回身到床边服侍青年穿戴。
她是大明第一皇商万家的嫡长女,打小就是浸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
父母对她千依百顺丶宠溺至极,每每有算命先生从她家门前过,母亲都要将人请进来给她卜算前程。
每个算命先生看过她的生辰八字後,都说她命格贵不可言,将来定嫁个宰辅大相公,荣享一品夫人的诰命。
三年前她母亲病逝前一日,家里匆匆忙忙给她办了婚礼,亲戚家的姊妹都对她艳羡无比,因为她家虽是皇商,但她终究是商贾之女,了不得嫁给一个有功名在身的士子,当个官家太太,就算她万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可她一介商女,却成了永嘉侯爵府的当家主母。
她夫君张皙华在京城可是个香饽饽,多少郡主县主还有官家小姐想成为她夫君的正室夫人,却让她娘家用两千万石小麦给她换来了这桩好姻缘。
婚後她总怕给侯府丢人,随夫君出席大小宴会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吃错了一杯茶,多饮了一盏酒,就被京中那些勋贵世家的太太小姐们笑话她小家子气。
但夫君是个体贴温柔的人,教她如何应付各种场面不说,还总是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体面,对她爱护有加。
她最头疼的便是随夫君一同赴宫宴了,江太後丶张皇後都是极好的人,只那皇帝可恶,看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还老是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挤兑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这蠢妇人配不上她那光风霁月的夫君。
夫君总是安慰她,让她不要把皇帝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还夸她是个怜贫惜弱的良善人,光这一点,他娶她就值了。
“玉茹,你脸红什麽?”
张皙华瞧着万玉茹替她系好了腰带,手却一直放在她腰侧,人却像只呆头鹅一样在发愣。
“郎君,妾身今年十八了。”
“十八了。”张皙华故意装糊涂,“那玉萱妹妹快要过十岁生辰了吧,我要好好想想送她什麽生辰礼物才好。”
“郎君~”万玉茹拉起张皙华的手,将自己的面颊贴在她掌心轻轻蹭弄,“自妾身出了孝期以後,母亲就让薛妈妈给妾身送来各式各样的补汤,妾身想着若再不为郎君生下一儿半女,岂不辜负了母亲的美意?”
“我实是不忍你受生养之苦,母亲疼惜你是一盏风一吹就倒的美人灯,才吩咐薛妈妈给你送补汤的。你要实在喜欢孩子,我写信回京让安华过继一个孩子给你养,你想养男孩还是女孩?”张皙华柔声细语哄着万玉茹。
“三弟夫妇去年才得一对龙凤胎,他们把那两孩子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亏郎君想个这样的馊主意来搪塞妾身。妾身若真养了二房的孩子,旁人还要以为妾身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呢。”万玉茹蹙着眉头道。
张皙华又哄了万玉茹许多好话,万玉茹才消解了与她同房的念头。
用过早饭,礼部衙门来人请正享受休沐日的张皙华回去当值。
寝房中,万玉茹立在穿衣镜前愁眉不展,看着正仔细穿戴官服的张皙华。
“郎君,听闻昨日圣上南巡的船只就停在了城南渡口。郎君因当初不肯依附权珰丶站队蒋首辅,被内阁那些老先生赶到南京做这闲官,好不容易安生了这麽些时日。陛下不会又把郎君提溜回京城当朝堂上的活靶子吧?过去郎君做京官时结了多少仇丶遭了多少罪,再回京还不得被人恨死。”
“玉茹,你不要思虑太过。”张皙华轻轻拥抱过她,“等我今日下值,去果子行买你爱吃的枇杷回来。这官场上的事,不值得你为我多想。北京也好,南京也罢,只要我能为百姓做点实事,多少人恨我都无所谓。”
“妾身无用,除了钱银以外,也没有能帮得上郎君的地方。”万玉茹亲自给张皙华系上披风,“郎君身上真是一点暖气都没有,赶紧把今日的药喝了去上值吧。”又命丫鬟灌个汤婆子来给张皙华捂手。
张皙华皱着眉头喝下一碗苦药汁,手脚还是冰凉异常的。
这是徽元五年午门前那顿廷杖落在她身上的旧疾,人被打趴在雪地里只剩一口气,鬼门关前走了好几回,昏迷了十几日她才醒过来。
内阁那夥人的意思是将她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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