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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音瞧了一眼漏刻,马上酉时正,她没再磨蹭,赶在时间到达之前去了街头。
正值黄昏时刻,暮色四合,夕阳染红天幕,形成漂亮的火烧云。
乞巧节傍晚的街头愈发热闹繁华,摊贩推出来板车,支起幡头吆喝叫卖,高门贵妇也难得带着自家府里的姑娘在这个时候出门,有小孩儿拿着糖葫芦嘻笑着蹿过去,亦有两两并行的少年少女难得能在此日出门幽会,躲在街角腼腆得双双面颊飞红。
行人络绎不绝,宝马香车盈满路,盏盏灯笼如幢幢星火高挂枝头,琳琅满目望不见尽头,好一幅盛世之景。
薛元音左右环视一圈,却没见到章景暄的人影,没想到他买个吃食这麽慢,于是寻了处敞亮的地方等他。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从暮色等到天色漆黑,薛元音双脚都站麻了,从期待再到面无表情,待半个多时辰过去,漏刻走过戌时,章景暄才姗姗从街巷里侧走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夏日夜晚的燥气,手里拎着一袋古楼子递给她,低声道:
“抱歉,我来晚了。”
薛元音接过古楼子,闻着尚是热的,他刚刚才买来吗?
那先前那半个多时辰他去哪了?
她按捺住心底的几分不愉快,擡眸道:“还有呢?”
章景暄顿了几秒,眼眸望向她,说:“忘了。”
薛元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你方才去做什麽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半个多时辰!”
话罢她眼眸里升起怀疑之色:“你实话告诉我,洛阳城是不是有你的什麽相好?”
章景暄面色依旧如往常,只是大抵自知理亏,话语中带了几分安抚:
“方才无意间碰见章家几个铺面的掌柜,我便停下来询问了几句,没想到耽搁了。”
话罢,他也察觉这个理由只会让她的情绪火上浇油,擡眸一看,果真面前姑娘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他微顿,无奈道:
“罢了,确实是我估算错了时间,让你凭白等了这麽久。”
薛元音却没听出来丝毫诚心,满腔失望和憋闷无处发泄,恨恨咬了一口古楼子,待咽下去才语气平平地道:
“我这种没有背景的小百姓,哪敢跟章大公子计较。”
章景暄听出她生气了,眼下无法让她熄火,低声安抚道:
“我下不为例。”
薛元音一想到满腔期待却被他晾了这麽久就气闷,道:“我还能怎麽样?总不能像在军营里一样,直接打你一顿吧。”
章景暄无奈,这姑娘气性大,他早已有所预料眼下的场面,不得不顺着她道:“你想怎麽打?”
薛元音瞥他一眼,试探道:“随便打?”
章景暄也配合地点头:“只要你能出气。”
薛元音在他身上看了一遍,瞥了眼裤'裆的地方,目光停留一瞬,语气无辜地问:“那里能打吗?”
章景暄有一瞬间的沉默,敲了下她的额头,似笑非笑地道:“那里不行。”
薛元音躲开他的手,哼了一声。
方才与他吵闹两句,她的气性也就散了,懒得再计较他为何会无故耽搁的事情。距离千灯盛会不及半个时辰了,她没再在川流不息的街巷上乱逛,拉着章景暄径直去往雒河,忍不住催促道:
“走快些,马上要赶不上了!难得第一次幽会,还是乞巧节,你都这麽不上心,叫我在街上等你一晚上……”
一路上走走停停,她仍旧心里不痛快,碎碎念叨个没停,伴着她腰间铃铛叮咚作响,颇有些吵吵闹闹的可爱。
章景暄也没解释,目光投向前方熙攘粲然的雒河,反正再等一会,她就会知道了。
……
雒河在古书上被称作洛阳的守护河,每至盛大节日的夜晚,河流上便会飘起一艘艘精巧的画舫,艄公们做的便是这个时节的生意,多多少少身怀点绝活儿,能保持画舫在整条河流上面整齐地划行。再加上河岸两侧灯笼高悬,照映着河面波光粼粼,放眼望去,如同一条漂亮的银绸,美得移不开眼。
薛元音终于到达雒河的岸边,当真是人肩接踵,喧闹非凡,有欲要登船的,亦有在岸上买孔明灯的,她想跟章景暄讲话都得扯个嗓子:
“章景暄!你说我们要不要赁个画舫上去坐坐啊!!!”
实在是周遭人声嘈杂,她的话音转瞬便被人群淹没。
章景暄朝她轻轻摇头,攥住她的手,拉着她往一侧的小径上走去,待登上台阶,绕过层层叠嶂,她才察觉上方别有洞天——竟然有个建在高处的亭阁,尖尖四角如飞檐腾空,人迹罕至,气氛幽秘。
薛元音登上高阁,才发现这里并非来路一样黑,而是旁侧树梢上挂着灯笼,照进几分微光,让她能看清身处位置。
她扶着雕栏往前方俯瞰,缓缓睁大了眼睛,整条雒河尽收眼底,画舫在河面飘流而过,树丛盖过了底下嘈杂的人声,丝丝缕缕的丝竹声变得清晰了些,顺着夏夜燥热的风飘进亭阁里。
她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他:“你怎麽知道这个地方的?这麽好的观赏位置,竟然没有人。”
章景暄淡淡道:“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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