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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嗤了一声,道:“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对你们的答案没什么兴趣。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自己不痛快的时候就想拉着别人一起不痛快,别人越想要什么,我便偏不想他如意。这世间人人都渴求神骨,我不痛快,便想要这神骨再也不存于世间,无人能够得到。”
说到这里,他忽然偏过头望向楚寒衣的方向,没头没尾道:“楚寒衣,我忽然想起来,这一世,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认真用刀的模样?”
话音刚落,环绕在他周遭的天地灵脉仿佛听见了什么命令一般汇入了他手中的长刀,裴知岁感受着离恨刀阵阵低沉的刀鸣,一路以来积攒的烦躁终于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对,这才对。
早该如此了。
谨小慎微不适合他,虚与委蛇亦不该出现在他身上。他裴知岁,生来就该随心所欲、恣意妄为。
呼啸的刀气以摧山坼地之势扑荡开来。
“此一刀,名为——”裴知岁手握离恨刀,眼底闪着纯粹而明亮的快意,“遮天!”
爱魄
刀刃插入地面的一瞬间,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座山崖。
炽烈如火的刀气如暴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镇灵渊,灼人的热浪以裴知岁所在之处为中心层层荡开,连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
只一刀,便弄得镇灵渊地动山摇,硬生生将整座断崖削去了大半。
裴知岁抽出离恨刀,反手将其插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崖壁之上,随即一个翻身站定在刀柄上,动作轻盈得仿佛一只猫儿。
他自上而下望去,只见他们原本所在的地面一寸寸塌陷,待到断崖彻底塌陷后,藏匿于渊壑深处的神骨封印也终于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比起在凤凰洲见到的那枚巨大的灵茧,镇灵渊中的这枚明显要小了许多,气息也要更为纯净,显然还未受到那些怨气的侵蚀。
然而裴知岁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下面的灵茧身上,而是落在了灵茧旁的一抹人影上。
那人瞧着年岁不大,一身剑修打扮,腰间佩着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
隔着漫天尘沙,裴知岁无法看清那人的相貌,却依旧能够认出这位莫名出现于此的人。
——那是尹秋生的幻影。
只是比起前几日出现在刀剑谷的那个尹秋生,下面的这个幻影却要更加年轻一些,似乎是尹秋生尚未飞升时的模样。
裴知岁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尹秋生的幻影。神骨乃是尹秋生的一部分,也是促成他飞升的关键,如今神骨有异,放任不管,那些缠绕在神骨上的怨气迟早会找上尹秋生。事到如今,若尹秋生还没有所行动,裴知岁才真是要道一声奇怪。
他与尹秋生积怨已久,那些数不清的因果并非一朝一夕之间能够消弭。上一次在刀剑谷时他让尹秋生吃了亏,想来这小心眼的家伙必然会找个时机报复回来。
尹秋生有他自己的谋算,裴知岁亦然。
凤凰洲的神骨封印虽然被顾飞檐修补好了,但经过二次修补的封印到底不如从前,裴知岁知晓那些怨气的厉害,不出三月,凤凰洲的神骨封印必然会再次松动。
尹秋生想要的无非便是将他的躯壳重新作为承载那些怨气的载体,他高高在上惯了,总觉得世事都逃过自己的掌控,殊不知裴知岁谋划的却比他所想象的更加疯狂——
他想要彻底毁掉神骨。
大抵是察觉到了裴知岁的视线,只见少年模样的尹秋生抱剑回首,迎着他的目光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二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周遭的景色急速变化,最终皆化为一片没有边际的白。没有神骨,没有云崖,没有其他任何人,万籁俱寂,仿若时间暂停,此间天地只余下裴知岁与尹秋生二人。
裴知岁倒是并不意外这样的发展,他抬手收回离恨刀,站在原地没动,懒声道:“这唱的又是哪出戏?”
少年尹秋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叹了口气道:“真是太乱来了,你有没有想过,若神骨封印因那一刀而碎裂,整个云崖都会湮没于深海之中,你们亦会葬身于此。”
尹秋生说这话时的语气是十成十的认真,仿佛是真的从心底为云崖的安危而担忧,与先前被裴知岁三言两语气得跳脚的形象相比,可谓是大相径庭。
这明明早已撕破脸皮,怎么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给谁看?
裴知岁心中这么想,嘴上便也这么说:“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倒是你,这里又没别人,你装给谁看?”
少年尹秋生闻言却是一愣,似乎被裴知岁话语中不加掩饰的厌恶之意晃了神,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这样啊……看来我还真是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呢。”
裴知岁眉梢一抽,差点被他气笑:“你现在说这些,脑子没问题吧?”
少年尹秋生苦笑一声,无可奈何道:“抱歉,虽然现在说这个也无济于事了。”
裴知岁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皮囊会骗人,神息却不会。
纵使裴知岁没见过少年尹秋生的模样,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人的神息。眼前这人的的确确便是尹秋生,但从他出现以来所展露的言行举止来看,这人似乎并非是裴知岁认知里的尹秋生。
裴知岁将少年尹秋生复杂的神色尽数纳入眼底,他颠了颠手中的离恨刀,语气森然:“废话便不要再说了。你与尹秋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留在尘世间的‘人魂’,亦是他的‘善魂’,”少年尹秋生语气一顿,叹了口气道:“人有三魂,天魂掌生,地魂掌死,人魂掌命。当年‘我’为了飞升,不惜使用秘法将自己的人魂抽离,连同骨血一起留在了人世。我的确是尹秋生,但我也仅仅只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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