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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拿得可对?”他在净法耳后吹了口气,说:“殿下衣物果真多。”
净法抬眼看他,同他对视,却没回应。
秦误索性整个前胸贴上净法后背,道:“殿下,倘若说,你最终会输给奴才,以为如何呢?”
净法回答:“不会如何。”
“那可真没意思。”秦误略微抬头数净法头上的戒疤,九个点排布成方形,严正端方,他道:“我如果输了,殿下会不会为奴才难过?”
净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目光沉着,望着秦误,他问道:“周流川之死,你可有愧疚?”
秦误说:“他是畏罪自戕,奴才为什么要有愧疚?”
“殿下,我在引诱你,不要说如此扫兴的话。”
净法脱开他的身,拿了架子上的衣袍修整好。手里捏着佛珠,出了温泉池。
“懦夫。”
秦误眼神冷漠,如此评价。
……
当日下午,果然三皇子元昶对供词毫无异议。上奏皇帝,对此供陈。老皇帝在金銮殿上怒火滔天,连连斥责。
然而现下周流川已然自戕,周家罪无可恕,听候发落,周家在朝十余人一齐被贬,诰命被收回,周家族老一律责打二十大棍,在内狱坐一年劳刑。
秦误也因同周流川交好,给予官职,被指识人不清,被扣了几个月俸禄。
而萧昶因查案有功,又流落在外,艰难半生,老皇帝有心弥补奖赏他,特赐给了他在宫外一座居所,并且划分封地,虽未封王,却已有王权。
那处居所乃是先皇长子严王旧宅,气势恢宏,华贵精美,历年皆有人打理修缮,只待元昶开府设宴,更换牌匾,便是有了新主。
元昶在台下跪谢皇恩,却在下跪时,抬眼看向秦误,眼神不清不白,晦暗不明,秦误回看他,轻而愉悦,居高临下犹如神祇垂视凡俗世人。
如此一役,高下已判。
……
周家一朝被贬,犹如一记重锤砸断了半根脊骨,周家深陷流言蜚语,遭人唾骂,如同污秽,京城豪门世家再无周家,昔日门庭落市,今日荒凉寥落。
今日周流川出殡,因他是谋害皇子自戕,罪恶滔天,纵使是周家近亲也不然沾染毫分,京城中没有一户丧葬班子愿意踏入周家,周流川往日风流得意,死后凄凉至此,任是谁也想不到。
还是秦误出手,命京中最好的丧葬班子前往,周流川才得以出殡。
周府中,远离祠堂的一处偏房屋内,周证提笔皱眉,对着白纸无从下笔,他被族中长老扣在房中已经足有大半月,他在书房中静不下心,烦躁得无以复加。
终于心中沉静片刻,落笔着墨,却忽然门外传来声响,他的笔杆径直拧断,他僵了脸。
他听见了哀乐哭声。
出事了。
他心头一阵焦急涌上,扔掉手中笔墨就往外踏步冲出去,门口小厮看见他,连忙伸手要拦他:“爷,你今日还不能出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却被突然一双手拧了脖颈。
“流川呢?我问你流川呢?”向来端正礼法的周证癫狂狰狞,刷着一个下人的领口逼问:“让他来见我!”
小厮几欲窒息,怕的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说:“小少爷,小少爷已经没了……”
堕佛
周证怔了一瞬,大脑如同雷击轰鸣,他目眩神迷,身体僵直地松了手,小厮被松开脖颈,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大口大口地喘气才缓过劲来,周证已经陷入魔怔了,一个读书人却有如此蛮力,他怕得想要撒腿就跑,但是自己职责所在,又不敢跑,站在门口一脸畏惧地看着周证。
周证目眩良久,不可置信方才听到的几个字眼。
没了。
怎么就没了。
几天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会忽然没了。
他不信。
他疯魔一般地看向祠堂,要往祠堂走,小厮看他行径,脖子都顾不得捂了,连忙扑过来抱住周证的腿,拼死拦下他:“爷,你不能去啊,主家下了令,不让你踏出房屋分毫,你要是去了,奴才的命就没了。”
周证烦躁不已,小厮的话如同火上浇油,他骤然火起,面容狰狞,恶狠狠地踹了奴才好几脚,唾骂道:“你找死吗?”
“连我也敢拦!”周证向来端正谦和,对待下人也是与人为善,除去听命于秦误这一条,世人皆称为君子,然而他此刻却是一个莽夫,一个暴怒丑陋的莽夫,他激烈呼吸着,青筋暴起,脸色通红。
平日里的心腹小厮围上来他也一概用脚踹开,然而下人一个一个围上来,他觉得太烦,从一个家丁手里抽了一把刀,谁来砍谁,一连砍伤几个下人,鲜血沾满了他的衣袍,他一路冲破阻拦,闯到祠堂。
祠堂里冥灯摇晃,白布裹堂,哀乐沉痛,一片枯槁,宾客亲眷一概没来,只有周父周母站在外间抹泪,相互扶持,却似乎一夜之间已经衰老了十岁。
周证刚才暴怒一瞬消散,他不可置信地走向提着刀刃王祠堂里走。
他不信,他不信现前热闹的周流川死后却如此凄凉荒芜。
周父周母见他提刀上来,连忙围了上来:“阿证,证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伯父,伯母,流川没了?”周证近乎呆怔地问这一句话,他似乎丝毫不信,又似乎只是垂死挣扎,他甚至希望周流川是假死逃脱了。
周父周母眼上脸上还有眼泪,彼此看了一眼,苦口婆心劝道:“阿证,我知道你和流川感情好,但是现在你不要胡闹。”
“回去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周母擦掉眼泪,从周证手里抽出那把长刀:“你活着,流川才有希望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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