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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见风俞走远了些,阿韶趁势上前几步,凑近了悄悄问道,“咱们还去人间吗?”
“神君的身子可撑得住?”
长昀跟上来,眉宇间的担忧显而易见。
岁穗抬头看了看天,眼下已快至午时,往常在神界,她从此时开始便会虚弱起来,最后筋疲力尽陷入沉睡,可今日不知是不是离了神界的缘故,倒是不觉得疲惫。
“无碍,”岁穗轻轻摇头,看了他们一眼后,向风俞走去,“还有一事,待我问过风俞,我们便走。”
风俞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唾星四溅的小仙身边,随着他们的声量越来越响,聚过来凑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岁穗一路走来恰好听了一耳朵,巧了,说的还是她。
“今日风神殿下和穗公主都没来,这婚仪生生被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可我听说,有人早先在界外瞧见风神殿下和穗公主了。”穿着青色道袍,身形宛若葫芦的小仙挠挠头,指着东面说,“在那,像是从神界来的。”
“嚯!穗公主这是又勾搭上风神殿下了?”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呼。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缘进入仙都宫参加婚仪的小仙正闲得不知该往哪去,纷纷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从各路听来的八卦,场面霎时十分火热。
比起恼怒的阿韶和长昀,岁穗从前听得多了,此时还算平静。
她面不改色地站到风俞身边,只见风俞抬了抬下巴,笑眯眯地说:“你听听,下界这些小生灵倒是会想,无凭无据的事也能说得跟真的似的。”
就这一会,故事便已从穗公主频频私会煜尧仙君到穗公主抢夺煜尧仙君不成,怒而转投风神殿下怀抱了,连今日风俞未在婚仪上出现,也是因为穗公主意图破坏素辉帝姬婚仪。
岁穗点点头,干巴巴地点评道:“是很有想象力。”
将天神、帝姬、仙君玩弄于股掌之中,好一个蛇蝎心肠的穗公主。
风俞哼笑一声,甩着袖袍,一瞬间便将她带得远了许多。
绵白的云浮在头顶,浮在手边,底下那些小仙便成了一个个黑点,不再大放厥词,只剩下手舞足蹈的滑稽模样。
“拿着。”
风俞惯用的折扇被突然递到眼前,岁穗迟疑地接过,问道:“这是何意?”
“你不是要去人间?这扇子用来防防身也是不错。”风俞弯了弯嘴角,又用下巴点了点底下诸仙,带着捉弄的神色说,“不如你对着他们扇上一扇,瞧瞧效果?”
看过几册修仙古籍后,岁穗已知道这是法器,威力无穷,不可小觑。
她想了想,手腕一扬,折扇铺开,只见扇面上以淡墨画着轻云笼月,扇骨末端则刻有一个浅浅的月牙印记。
为何,处处皆是月?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古怪的念头。
风俞侧了侧身,摸着下巴看着她,像是十分放心自己的法器在她手中,甚至那眼中还藏着一丝不着痕迹的期待。
“试试。”他说。
岁穗指尖拂过那个印记,而后抬头,对着前方旷阔的空间跃跃欲试。
折扇在身前轻轻划过,带起一条初时不算起眼的灵光。
可顷刻后,这灵光却猛然爆出极为强悍的气势,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未知力量仿若被它牵动唤醒,在四面八方凡人不可见的无限深处澎湃地炸裂开来。
眼前重重叠叠的云层被一阵呼啸的疾风打散,明烈灼目的日光大片大片倾泻而下,而长风带着铿锵雷鸣之声,掠过日光,如龙腾虎啸般无比浩荡地冲更远处奔去,与寰宇深处的鼓动逐渐融合在一起。
刹那间,耀眼的电光划破苍穹。
日月俱震,神山之巅,某个极古老的存在突然睁了睁眼。
于世间生灵而言,这似乎只是天象突然生变,不足为奇,可总有一些人能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不同。
婚仪早已停了,祈天台上,煜尧突然提出要延后婚期,素辉不允,北斗支吾不言,此时正是一副僵持不下的局面。
这一声声惊雷好似某种预兆,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煜尧心中莫名一颤,炎阳疑惑地蹙了蹙眉,天音则若有所思地抬眼。
稍远处,长昀垂腿坐在云边,微仰着头,脸上冷漠的神情缓缓褪去,而原本在指尖搅动的丝线也倏地安静下来。
一片刺目的电光中,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滚烫的胸口,然后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挥扇的身影。
缥缈的云层之上,岁穗握扇的掌心被震得发麻,胸腔里一颗心因为激动与震撼一下一下重重地跳动着。
天雷停歇后,她依然愣了好一会,只觉得方才自己似有一瞬化作了浮尘,剧烈地飘摇着,震荡着,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天地共鸣。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摩挲着扇骨,轻吐一口气后愉悦地偏过头,却见阿韶正皱着眉,两手呈十字交叠在胸前,御起一面保护罩,直到风声彻底停息,才将手放下。
“神君,这法器着实厉害!”
阿韶惊讶地瞪圆了眼,竖着指头夸赞道。
到底是天神的法器,即便在一介凡人手中,也并未失了神通。
手中折扇流光熠熠,岁穗赞同地点点头,倏而又左右望了望,却没在阿韶身后寻到长昀的身影,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人间并不是处处安宁,你将扇子带在身边,纵使眼下没有神力,遇上难办的东西,也能应付一二。”风俞眉目幽深,勉强压住心头起伏的思绪,缓声交代道。
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十万年前,月神曾说,这世间仅他们二人能驱使此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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