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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让他想起小时候,八岁那年,奶奶要求他午休,他留存了丁点贪玩儿的脾性,偷偷起床去书房翻连环画,当时的奶奶就这样躺着,躺在他面前,和此刻别无二致。
后来二十岁,三十岁,他中午抽空来看她,也有几次赶上她午睡。
和今天一模一样,就这样端正地躺着。
回忆起从前的一刻刻,他恍如隔世,三十四年的光阴一晃而过。
他不再年轻了,奶奶也不在人世。
傅程铭撑住床头柜,想极力地站起来,却怎样也用不上力。
这椅子后面似乎伸出几根绳子,将他死死捆在原地,叫他无法动弹。
刚才试探奶奶鼻息的那只手,现在正微微发抖地搭在柜角上。
门外,廖佑均他们跑着进来了,几人站在他背后,喘着急促的气。
老廖高声问他,“怎么了程铭,你奶奶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傅程铭知道,他应该承担奶奶去世的一应后事。但他喉间哑然,久久开不了口。
他竭力调整着失常的情绪,尽力要自己像平时应对工作中的难题和风浪一般理智,可越是如此,那阵压抑的悲痛越是后劲儿十足,以幕天席地的气势涌上去,生生将他吞噬。
廖佑均敏感地意识到了,差点晕倒,好在徒弟搀了他一把。
蒋净芳急于辩白,吓得跪倒在地上,用膝盖走到傅程铭腿边。
“程铭你听妈妈一句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奶奶叫我来,她把所有积蓄打到我卡里,她警告我不要和你打官司了,不要打扰你的生活,不能再跟你抢任何东西,我答应得很好,我按她的意愿买好了去国外的船票,我马上就能走了。”
她语无伦次,额头重重磕在他大腿外侧,就像是给儿子磕头。
“我本来明天就可以走的,明天就能和你弟弟一起离开北京离开这里。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她!”
“程铭,你最聪明了,你最有能力,你从小就明辨是非。”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好,但你得信妈妈一回。”蒋净芳没化妆,显出一副憔悴来,源源不断的泪打湿她整张素净的脸。
她仰望傅程铭,却见他没半分张口的架势。
蒋净芳的碎发铺散开,被泪一黏,就此凌乱地粘在五官上。
“她找了那么多关系威胁我,”她似吼似叫,崩溃着塌下身子,“你觉得我会傻到做这种蠢事吗!傅程铭你看着我!你说话!你要亲手把妈妈送到监狱里去?”
“是林婉珍害我,她当我的面割了手腕,我吓得跑出去,她反手就关了门!”
“不信你看,”蒋净芳对他神经兮兮的笑,“来,你看这个刀口。”
她握起林婉珍细弱的干枯的手腕,将伤口举给傅程铭看。
他并未直视,只从余光里瞥见奶奶的皮肤上有深深的划痕,道子周围腻着半干的血迹。
“这个刀口,法医可以鉴定是自杀,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蒋净芳奋力自证清白,却换来一室的鸦雀无声,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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