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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京城里面氛围依旧紧绷着,不少人都已经在这缓慢的等待里逐渐耗干心思。
夏季雨水较少,北方的匈奴又一次开始虎视眈眈——草原民族素来便是这个作风,靠天吃饭,若是老天不给饭吃,便策马劫掠边境的农户。
这事儿本不算得大,毕竟最近几年雨水都稀少,匈奴入不敷出,只能以战养国。
他们几乎每隔了几个月就要来抢劫一番,不过大概是前几年被赵霁打怕了,于是几次规模都算不到大,大多数就是抢些粮草就退回去。虽然边境的农户颇有不满,但是王婉提出一个补偿措施之后两边至今也没有闹出人命来。
这种微妙的平衡乍一看似乎是大越的懦弱,但是本质上也是一种取舍,打仗这种事情动辄便涉及百万军费,哪怕就是收拢一支千人军队,粮草军费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能用一点粮食换相对的安稳,虽然看着憋屈,但是从利弊比较来说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如今不同了——赵霁需要一些军功。
他在为某件事情做铺垫,他需要军功,他需要尽快确认自己在朝廷绝对的地位,并且为今后某个不道德的时刻背书。
这个时候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便正中赵霁的下怀。
“为了这笔军费,只能再苦一苦天下百姓了……”工部侍郎在一边深深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许久后也只能摇摇头,“皇陵的钱还没补上,寺庙的钱还在凑,这边又要北上筹措一大笔军费,前几年国库好不容易有一点点结余,这下可好,又成了一片空。”
王婉不回答,只是等到这话冷了之后小声叮嘱:“这话关起门说说罢了,到外面去可注意着,千万别说了不该说的。”
那人连忙拱手答应了,却也没忍住小声辩解:“王大人,这账算不出来啦。”
“一边修皇陵,一边造寺庙,北面要征战,关键是这两年雨水少,不少地方还有旱灾要拨赈灾款去。”
“到处都是窟窿,倒处都要花钱,更何况除了北面的军费,还有长河北岸养的十万人呢!兵部要钱可不像我们有所保留,都是狮子大开口似的。”
王婉扶着额头:“那怎么办呢?人家是兵部呢!国家命脉!”
那工部侍郎是王婉的人,与她说话自然不大客气:“哼,要我说,还不是因为兵部现在姓赵么?我们其他几个部门紧巴巴的,户部天天愁得食不下咽。兵部倒好,一千万两一千万两得从国库掏啊!”
“我们这里算了半天剩下来个一百万两有什么用,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王婉叹了一口气,示意对方不必多说了:“行啦,许多话不必多说,如今朝廷也不是容得悍臣的时候——咱们做好能做的,余下来的交给天命去吧。”
侍郎是个科举上来的年轻人,出生不高,徽州人士,自然而然便与王婉志趣相投:“这都是老百姓的钱呐……三成赋税才几年,又要加到六成。又是大旱天的,让那些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老百姓怎么活啊?”
王婉抿抿嘴,没回答。
“王大人,或可去劝劝太子吧?这军费里面贪墨必然不少,总归能少一点的。四海万万百姓劳心劳力一年也不过弄出几千万两银子,这一半有余直接被划走了……明年还得过日子呢。”
王婉叹息一声:“本官未尝不知啊,如今圣上缠绵病榻龙体抱恙,太子摄理朝政,朝中大小事务都由大司马过目裁定。这话,要怎么递才好呢?”
侍郎倒是耿直的:“怎么难也要做啊!如今朝廷里面,也就您还能在大司马和太子面前说些话,余下那些人,要不就是和下官一般碌碌无为,纵使着急难受也不知如何诉说,要不就是攀附大司马那几个世家大族,他们就是最大的蠹虫!这几千万几千万里面,不知道多少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大人,您再不去进言,哪里还有其他人说话的份?”
这话说得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然而王婉也知道,这话也确实是无奈之言——七月头,一场急病来势汹汹,皇上勉强捡回一条命,然而却已经不能起坐,无法辨识来人,只终日枯躺着,勉强饮食,嘴角时不时因不可控制流下涎水。
这种空壳似的存活却给了赵霁最好的机会,他一边安排着人悉心照顾着皇上,一边以协理朝政为名将皇帝的权责缓慢又稳妥地移交给十三皇子。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进行着,然而,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背后缓慢推动这庞大帝国走向未知之路。
赵霁的长子赵昱很快接手了兵部,这一点倒是遇到了一些阻力——他没有出过京城,是出了名的白面将军,别说服众,就是管理那些在赵霁手下做事的老兵油子也颇力不从心。
赵昱没有能耐,但是好在他有个好爹,赵霁靠着多年的威望在军中为他强硬安排了位置,又调了不少赵昱的“朋友”在旁边协助。
赵昱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周围朋友又能有什么能耐?这帮人都是世家子,最擅长钻营关系党同伐异,要说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那就是这些人最知道做到哪一步是错,哪一步之前家里都能兜着底。
可想而知,这样一群人的加入,加上兵部本来就复杂,于是原本就花钱如流水的兵部更加成了一个无底洞。
户部如何努力捞钱,工部礼部等剩余六部如何努力精打细算,也架不住这个窟窿一直漏水,怎么都留不住。
“……还是进宫一趟吧?”王婉在马车上思虑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努力一把,于是撩开车门叮嘱车夫转道去正玄门。
皇上被移到圣康殿养病,太子入主正阳殿。
王婉带着一些奏折小跑着才要往正阳殿去,还没靠近呢,就被两个内侍拦着:“王大人。”
王婉左右辨认,知道是赵霁的人:“赵大人在里面?”
两人微微抱拳:“大人与太子殿下正在商议朝务。”
“那麻烦两位大人通传,臣下有公务要上禀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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