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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的眼睛是一幅未临摹的画册,画笔不在指尖,不在脑海,而在心尖。锋利的、柔和的色彩,会慢慢地浸染整个瞳孔,让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放彼时的一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探进窗棂时,许听睁开了双眼。江頖正靠在她的颈窝熟睡,绵长湿热的呼吸散落在许听的心口,暖得心尖快要冒出枝芽;他的手掌扣在许听的腰间上,留下清晨的曙光,两人的双腿紧密相贴,肌肤的每一处绒毛都紧紧相扣。
许听轻轻牵起江頖的手,纤细蓬勃的手缓缓放进他宽大的掌心,直到掌心的温度彻底相融,许听颤抖的指尖才渐渐平稳下来。许听动作轻巧地挪下床,走到客厅拿起画册,又折返回房间,抱着画本坐在江頖身旁,静静观察他的睡颜
江頖在床上侧躺着,怀里抱着枕芯,针针绣线穿过枕套上的桔梗花,温暖湿热的气息照拂这片丛林,一缕阳光落下时,休眠在少年睫毛上的尘埃翩翩起舞,阵阵花香袭来,萦绕在整个室内。许听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放慢了呼吸,指尖在光线中弹来弹,忽明忽暗的光影打落在江頖高挺的鼻骨上,晕出一道清晰的侧影,他薄薄的嘴唇似乎不满于这种戏弄,竟红润般害羞了起来。
许听满足地弯了弯嘴角,握着手中的钢笔,在画册上慢慢勾勒出少年的模样,轻盈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少女眼底的娇羞,眼里的情意缠绵在那笔尖,一笔一划地描绘心上人。
室外的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光线漫进少女的闺房,炙热的阳光匍匐在许听的眼睫毛上。她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画册,在这本名为“心树”的画纸上,她一遍又一遍地临摹江頖的模样。
都说候鸟眷顾家园,这棵可以栖息的树,许听祈愿,江頖可以自由飞翔,她可以做他的参天大树,做他最坚实的臂膀,身体无法给予的,她这颗心可以,许听拥有一片完整的心海,在这里,听见与回应同时存在。
眷恋的鸟离不开解渴的树。爱不是束缚,困惑人心的链条终将会被斩断;爱不是天平,需要时时审查对错;爱不是砝码,事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爱意的降临,恰似久旱逢甘霖的瞬间,滋润花海不过一时,却能久久留春。
笔笔都藏着情意,笔笔都裹着眷恋。这是许听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的心,这颗包含太多情绪的心,打磨得只剩下感激。爱一定是“鸣谢”,关于这个课题,她想到了儿时的那个吻,那是母亲给予的,褒奖她这颗残缺的生命,将她的思念滋养成会吞噬人心的浣熊,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沦,直到痛苦全都涣散,思念的潮水势不可挡。
自此,她感激悲悯,让她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自己深爱着母亲。
每一个阶段里遇到的人,他们都在滋养着许听。一颗渺小的蒜、一块平整的蛋糕、笨拙的字迹,许听用眼睛听见了,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次又一次填补了她空洞的内心,她都知道。
江頖醒来时,眼睛还没睁开,先伸手摸了摸身旁,触到的是冰凉的床单,眉头不悦地皱了皱。迅速地睁开眼,看见许听就坐在自己的身旁,一瞬间,焦躁的内心才逐渐平复,眉头舒展。
许听并未察觉到江頖醒了,直到画完最后一笔,抬头时才撞进他的目光。
江頖不知在何时醒的,他正托着脑袋,静静地盯着自己,眼里还未从困意中缓和过来。
“你醒了。”许听放下手中的纸笔,朝江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江頖坐起身,刚要开口,发现许听没有带耳蜗,用不连贯的手语询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许听摇了摇头。早上醒来时,除了腰腹有些发酸之外,并无其他不适,这些她都能承受,自从上过山后,这些症状于她身体而言都是小事。
“我画了你,你想看吗?”
江頖眼神满是宠溺,点了点头,他伸手将许听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拿起许听手中的画册,指尖在纸页上停留了几秒,目光落在画像上时,竟愣了许久。与以往不同,这是江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另外一面,从爱人角度,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画里的江頖睁着眼,内眼角尖而深邃,眼尾细且略弯,他有双天生会爱人的桃花眼,钢笔的墨色将他的眼睛勾勒得柔情又坚毅,唯有他的唇,许听做了留白。
画里,他像醒来时那样看着许听,眼神温柔又眷恋。
明明画的是江頖,可从画像的眼睛里,却能清晰感受到浓郁的爱意,一时间,江頖竟有些分不清,画里到底是他,还是许听,情感如此明显,不可忽视。
爱人的眼睛,盛世的海洋。
两个相爱的人,在这幅画里紧紧地拥抱彼此。
江頖伸手从小熊的手中拿下耳蜗,仔细帮许听戴好,附在她耳旁,轻柔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许听听了将近十八年的呼啸,在此刻终于平息了。
她再次提起手中的笔,在纸上写道,“谢谢你,愿意爱我,江頖。”
谢谢你没有被我
的狼狈不堪的模样吓跑,谢谢你允许我靠近你,短暂的停留足够我用一生来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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