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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者丧夫的皇后(第2页)

“如果你执意要杀我,我也只能命丧于此,只是……”皇后眨着湿润的眼,在丧歌的余韵中低叹,“你要怎幺处理我的尸体呢?”

骑士皱了皱眉,似乎皇后的问题不在他预料之中。

来不及回答,皇后又问:“你会把我放进皇帝的棺椁里吗?”

“当然不,”骑士冷冷地回答,“异教徒没有资格与皇帝合葬。”

“那真可惜,”她的眼睫静悄悄地盖在眼睑上,仿佛在蛹中挣扎死去的蝴蝶,“如果我与皇帝合葬,死后我就能见着他,告诉他有你们这样一群忧国忧民的正值骑士,想必他一定会颇感欣慰。”

骑士讥讽地答道:“皇帝也一定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羞愧。”

“皇帝生前就总抱怨,皇家骑士就是一群只会拿钱的纨绔,”皇后直视着他说,“可你不是,你们不是,对吗?”

她又笑了,眉眼弯成惹人心醉的弧,“你们其实不是皇家骑士对吗?”

“你说什幺?”骑士一愣。

“你们受人指派来刺杀我,不过,”皇后轻轻点头,“执行这个任务之前你们真应该认真学学骑士的仪态,顺便改改那口利森林地区的口音。”

“你……”

“你们来自利森林地区――诺维诺公爵的封地,”皇后截断他迟疑不定的吐字,“至于你们的雇主,或许可以问问诺维诺公爵,我记得今天的葬礼他到场了,对吗?”

周围的人群如退潮的水,斐迪南顺着退让的趋势望去,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的鹰钩鼻中年男人。男人两颊的肉松垮着,眼睛几乎埋在重重的眼褶下,透出的视线却因集中而更加锐利,他用拇指摩挲着蓝宝石戒指,声音粗重低哑――仿佛含了浓痰在喉间,“皇后,您这样的指责毫无凭据。”

“那就来说点有凭据的事,”皇后转过头,金发散在肩窝,晨光洒进窗子抚摸她下颔到锁骨的线条,让人心碎,“您是皇帝的表亲,拥有最大的封地,制订了高过中央城一倍的年税,可不知为什幺近年来上缴的只有其他贵族的一半。我原以为弄清楚您到底把钱用在哪儿再询问您会合适一些,谁知您这样心急。”

公爵皱起眉:“你根本无权过目年税!”

“还有别的。”皇后平淡地点了点头,她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柔和自然,语速适中,如低喃一首安眠曲般细数公爵的罪行――私自擡高税率,大修宫殿,屠杀难民,垄断囤积公粮――“这些全部记录在案。”最后,皇后轻描淡写地为这席话画上温柔的句号。

公爵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望着骑士,问到:“你是否被公爵胁迫?”

“不……”骑士竭力保持冷静,发抖的剑尖暴露了他动摇的内心,斐迪南几乎能听到挣扎之声在骑士舌上起舞,“我……不,我是为了在苦难中挣扎的,我……”

皇后露出了然的微笑:“为了更多人,为了正义――诺维诺公爵一定是这幺告诉你的。最低级的控制方式是胁迫,更高明一点的是编造一个虚假的崇高目标让你为之献身,这与宗教的区别只在是否有名义上的‘神’。”

公爵恼怒至极:“不要被那个恶毒的女人诱哄!”

“……”

“你信神吗?”皇后垂着眼睫,透出的眼神是那样……仿佛站在极高的地方垂望拜倒在脚下的信徒,他们向她乞求,然后她以悲悯的胸怀包容他们的过错,“信?那为什幺不信我呢?”

“你们……”骑士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他怒吼,尾音磕磕绊绊,“贵族都是一个样的!我们一直忍受着饥饿,所以你们随便从盘子里挑出一块骨头就能把我们指挥得团团转,叫我们相信你……然后……”

皇后笑了,似乎颇为赞同。

她用指尖轻轻弹开颤抖的剑刃,叠着双手从容地接近骑士。她瓷白的五指搭上骑士覆盖铁甲的身躯,仿佛水草扫过河底的鹅卵石,她踮起脚,锁骨在一层细薄的雪肤下抽动,胸前的弧度几乎就要挨上骑士的胸膛,“如果非要选的话,你愿意为诺维诺公爵而战,还是……”

指尖转了一圈抵在下颔上,皇后敷脂般的嘴唇在骑士耳畔张阖,喃喃低语,“愿意为我而战呢?”

骑士面红耳赤,剧烈地呼吸,像被飓风掠去心神。

护卫一下子冲进圣堂,逮捕了企图逃离的诺维诺公爵。

公爵不甘心地怒吼:“你们这群皇宫的废物竟然让一个女人指挥,帝国的法律里没有哪条规定皇后有权代行帝权!”

皇后在侍女的伺候下重新穿上披肩,她揉着卷翘的发梢,轻描淡写:“――现在有了。”

跟随的议会大臣沉默地在羊皮卷上记录一字一句。出自皇后口中的话语无需经过审核,即日起,就将成为在帝国每寸土地上行之有效的律令。

皇后踏上地毯,一如初来时那样。

斐迪南仿佛目睹了一场精彩纷呈的话剧表演,久久难以从情景中挣脱,他很少这样失控。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这样的人,若她在室内,她就是交响乐的指挥棍,一切曲调由她差遣;若她在室外,她就是飓风的风眼,将一切带入她的节奏,接近她会被蚕食,被卷入。他感到岌岌可危。

他猛然发现皇后正朝他走来。

“!”

皇后的指尖触碰他胸口的蔷薇。她轻轻将它挑去,换了朵红玫瑰插进去,调整好玫瑰的位置她就转身离开,低垂的视线如平静的河水从他胸前流过,没有溅起一丝一毫越过平缓的河面。

仿佛她只是看见瓷瓶里的花插得不太好看,伸手随意调整一下而已。

她只是看到了花。

斐迪南看着别在胸前的艳丽玫瑰,他感到难以控制――就好像,那尖尖的指甲从上到下揭开他的心口,然后心脏滚了出来,留了一点筋肉与内部相连,就这样晃荡着挂在胸口。他伸手,却遮掩不住那颗鲜红脏器暴露在体外不知廉耻的错乱缩动。

他放开手,掌心一片湿凉。

那年出身贵族的年轻人刚刚崭露头角,获得了外交官一职,在第一次出使,他遇见了一个叫莫尼塔的女人。

――

排雷:

整个故事里没有一个处。

关于单相思和自我克制崩塌的故事。

不包含任何甜宠或糖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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