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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第32章

医生见沈欢没有反应，继续回答她的问题：“我不能百分百排除失忆的可能性，但病人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指征，比如说胡话丶记不得人丶对原来认识的人有敌意等等。”

所以李廷只是不想要她了，他要常悦晴。

沈欢站在合上的电梯门边上，手指在通讯录上翻上去丶滑下来，快要按下常悦晴的名字，想一想还是拨给鲁小凡。

鲁小凡叫她不要给前妻打电话，“你就当没听懂，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过两天脑子清楚些了，想法又会不一样。你不要犯傻，现在让一步，今後十年八年都抢不回来。把他的手机收走，别让他和常悦晴对上口号。”

沈欢走到楼梯间里，她皱起鼻子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和鲁小凡坦白：“我觉得李廷可能是在找帮手，我派不上用处，其他人……”她原本想提娄和泰的名字，及时止住，“其他人可能会被孟子羡争取过去。他更信任常悦晴。”

“你被公司的烂事搞得家都不敢回了，怎麽还在替老李打算？老李他三高四高地就敢钻海里游泳，啊完了往病床上一躺，他为你打算了吗？常悦晴踏进你家门，今後公司就算还是李廷做老大，也和你没关系了。你就算不想和他过，也趁这会儿和他叫个板，让他给实惠丶让他签协议。你们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离婚，不正做实他性骚扰下属的嫌疑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李廷会渐渐好起来。”沈欢说：“我趁这个时机逼迫他，他会记仇。他是个记恩又记仇的人。”

鲁小凡说那就看你是要眼下真金白银的好处，还是信李廷记你这份恩情。

挂断电话，沈欢站在楼梯间。她明白鲁小凡的意思——她该以照顾的名义，把李廷的手机收走，把他转院到康养中心，对公司保密，过滤他所有消息和电话，利用这段时间给自己争取最多的利益。

但沈欢做不到的。公司管理层各个都是人精，鲁小凡能想到的方法，跟着李廷十年的娄和泰怎麽会料不到，全身八百个心眼的万霖怎麽会猜不准，席宇辉是孟子羡的死忠，高宇飞总打着自己的算盘。沈欢这只鬣狗在狮豹身後捡些残骨碎肉，他们懒得理会。但她要真敢凑上去咬一口热乎带血的，他们转头就把她咬死了。

哪怕李廷对她三心二意，哪怕他如今再是力不从心，他是唯一还顾及她的人。沈欢是随风摆伏的狗尾巴草，没有自立门户的手腕和野心，她只能攀附在大树脚下，让人家顺心遂意是她唯一的价值。有的时候这个顺心遂意包括了奉上自己的婚姻。

身後有人叫她让一让，挡着楼梯了。沈欢回过神来，赶紧让开，攥着手机往病房去。过去两年是李廷赊给她的惬意日子，她有体面的名头丶用不完的零花钱丶虚张声势的自尊心。李廷踌躇满志时，拿总公司的股份做一根项链，装点在她脖子上，李廷一朝落难，常悦晴才是他可以倚靠的港湾。

沈欢不打算相互为难。站在病房门口，她打电话给常悦晴。

走回病房，她不撂什麽狠话，也没能做下什麽决心。怕李廷听不清楚，她话说得很慢。

“外面人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公司做得大丶有钱丶在外边一呼百应。这是对的。我是个胆小丶担不住事丶又有一些虚荣的女人，你满足了我所有的奢望。

“但这不妨碍我很认真地爱你。我总是企盼能和你更亲近一些。你不在的时候，我想着日子怎麽能过得快一点。你回来了，我就希望今晚不要过去。我整天就想这些。

“我是这样一个不能干的人，我的爱它不值什麽东西。现在我硬留在你身边，只能丑态尽出地干扰你想做的事情。”

她说他昏迷的时候，好些人来和她要总公司的股份。“这股份我没有出钱或是技术，是你平白无故给我的。

“你们觉得我每天都在计较你交到我手上的股份生意丶总集团分公司的控制权丶怎麽坐稳李太太这个位置。说实话，刚嫁给你的时候我是试过的，但很快我就明白自己不够聪明丶也没有毅力，算不好这些账。

“我做不了你的贤内助，所以你给我什麽我就拿着，你让我去什麽地方我就等在那里。我被动地软弱地没有脊梁骨地爱你。我为你做过的唯一有骨气的事，就是这段时间没有把股份交出去。常悦晴好言好语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伍瑞丰带着四五个人上门的时候我也没有。

“这是你曾经的一份信任，我想在你醒来之後把它完整地交还给你。

“现在你醒了。股份你拿回去，或者你给常悦晴。艺象和融汇的那些事，你随便派个人也能操持得比我好。你想要明天离婚，还是等外边谣言平复了再办手续，我也愿意配合。

“但我不能继续爱你了。咱们到此为止。”

她说完这些起身走了，没有理会李廷在她身後把床板拍得梆响。她觉得自己丢失了很多东西，六年的青春，大把的钱财，公司的话语权，但她终于不必再面对玄陶那风口浪尖的麻烦事，不必为再一个林菁或是姚丽睡不好觉，不必再小心翼翼地伺候这个始终把她当做挂件的男人。

离开医院，沈欢收拾书包，飞去罗德岛参加伊芙琳·柯林斯的婚礼。李廷给她打来好多个电话。她都不知道李廷还有二十岁毛头小夥的执拗劲儿。他在电话那头嗬嗬哈哈地叫，沈欢擦着眼泪都被他逗笑了。後来沈欢告诉他，她已经想清楚了。李廷终于不再找她。

过了两天常悦晴给她拨电话。她说我只是来帮他挡一挡公司的麻烦事，你们何必闹得那麽僵。她话说得客气，但沈欢给云景里拨电话丶让金托帮自己取点东西捎去城东老房子的时候，金托悄悄告诉她：“夫人，常夫人在二楼。她说家里所有的电话都必须从她那儿过。你要拿东西，我得和常夫人报备一句，你见谅。”

婚礼结束，沈欢坐火车到纽约肯尼迪机场。纽约刮起飓风。正好。她不想回去面对李廷和常悦晴。

孟子羡说要来接她，沈欢第一反应是他也想要这股份。虽然以她对孟子羡的了解，他不会为这种事情来套近乎。他会直接说的。

但他们之间生疏了，她不再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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