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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树胡同的清晨,众人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响动唤醒。
“我的腰带呢?昨天明明放这儿的。”
“这是我靴子吗?怎么穿着有点紧?”
“许师兄,我牙牌有没有落在你屋里?”
程文垣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气定神闲地推开房门,今日依旧是一身妥帖的青缎官袍,连袖口褶皱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如果忽略他腰间那块系反了的玉佩的话。
因翰林院有时加班太晚的缘故,几人在附近的榆树胡同租下一处小院,以便加班太晚的晚上直接住下。
之所以几人合租,倒不是为了省钱,主要是翰林院地段好,附近只有一间过得去的小院出租。这附近都住着前辈和同僚,他们也不好砸钱让人家搬走,再说了也没必要,便四人共租一院了。
翰林院昨日就加班到很晚,离开翰林院时早已过了宵禁,几人只好在榆树胡同住下,一大早就是鸡飞狗跳。
“文垣,早啊。”沈玫顶着一头乱从隔壁屋出来,看到程文垣就哀嚎:“你为何每次都能如此人模狗样?”
程文垣理了理袖口,得意道:“家父曾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乃为官第一要义。”
又补充道:“虽然当年他说这话时,是在教我如何面对祖父抽查功课。”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宋言英的声音:“我的砚台裂了……”
当然,宋言英住在这不是为了方便上值,他还没考会试,没有官职在身,纯粹是为了凑热闹,偶尔来这儿住一两天。
四人终于上了马车,日头已爬上了东墙头。
车夫笑道:“几位大人坐稳了,我可得把车赶快些,不然就迟了。”
赵尔忱说:“都怪言英,他的砚台裂了,在那大呼小叫的,我还以为什么东西炸了呢,耽搁我不少功夫。”
马车一路飞奔到翰林院门口,几人急急忙忙下了车,进了翰林院,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读录厅里,数张书案静候主人。
程文垣刚坐下,堂吏便抱来一摞高高的卷宗,“砰”地放在他案头:“程大人,这是今日要校勘的《前朝奏议辑略》卷二至卷五。李掌院说了,酉时前要。”
程文垣看着那堆快把他埋起来的纸山,沉默三秒,转头看向右侧。
其他人案上只有可怜的几本。
“这不公平。”程文垣怒了。
堂吏凑近,压低声音:“掌院说,能者多劳。毕竟你上回校勘的那卷,一点差错都寻不出。”
他顿了顿,“还顺手把王大人几年前的见解给痛批了一番,那卷典籍昨日叫杨太傅派人拿去文会上用,怕是不少人看过了。”
程文垣闭了闭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王编修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幽怨。
程文均那狗东西误他。
程文垣不认识王编修的别号,去问别人,程文均告诉他是一位前朝文士的名号。他以为那人不在世了,才放心大胆地将其见解给痛批了一番,谁能想到是王编修啊。
他转向三位好友,面色诚恳道:“江湖救急?”
赵尔忱露出邪恶笑容:“可以啊,求我。”
“求求你了。”程文垣那表情恨不得给他们跪下了。
许言还能绷住表情,沈玫已经憋不住笑了。
赵尔忱拿乔一番后,见好就收。
一刻钟后,四人开始了流水线作业:程文垣年负责初阅,专找明显的错漏;沈玫负责二校,查证典故出处;赵尔忱的字写得最好,负责誊抄修改处;许言则坐镇终审,顺便应付那些堂吏时不时送来的加急件。
午时,用午膳的锣声一响,众人扔下手中的笔,走向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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