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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手
钟应祁向後一望,吐出一口鲜血。
她怎麽来这儿了!
钟应祁朝苑茗大喊:“快走!”似乎是牵扯到伤口,喊完的钟应祁捂住胸口,单手撑地,满脸痛苦。
苑茗对钟应祁的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她一步步走近,眼中带着懵懂的好奇。
谁受伤了?欸,那人也拿着刀,他是谁?好多问题在苑茗脑中转圈,她感觉自己要炸了。
她迫切需要与人大干一场,消解这无名且惹她烦的感觉。
苑茗像是无辜闯进战场的小鹿,起码她的外表给人这种感觉。可当她越走越近,钟应祁感到一丝异常。月光下,官道上,与苑茗重逢的第一眼,她握着满是血的短刀,眼神无温度却懵懂,恰如此时此刻——她发病了。
而华元冷冷地打量这位孤身而来的女子,得出一个结论:衣着朴素,长得很美,就是脑子不太聪明,这里是她该来的地吗?哎呦,莫不是这位钟将军的红颜知己,要来做一对亡命鸳鸯?情谊深重啊。
华元露出戏谑的笑:“姑娘,吾不杀女人,你若是担心你的将军黄泉路上孤单,不如自个儿解决自己,吾好心,可让你俩葬在一起。”
“闭嘴!”殿下怎能被敌国狗君这般调侃?钟应祁咬牙站起,但整个人摇摇晃晃。
华元不屑一顾,“头一回听见喊吾闭嘴的,钟将军这麽想下黄泉,吾成全你。”
只见华元轻轻擡手,身後骑兵一发箭矢破风而出,直指钟应祁眉心。
刹那间,苑茗飞身挡在钟应祁面前,右手紧握刀柄,手腕一翻,刀背精准地迎向那疾驰而来的箭矢,电光火石间,箭矢撞上刀背,发出清脆的响声。
“哦,背着刀。”华元眼眸微沉,“是个会功夫的。”
苑茗挥舞大刀,神情平淡,不喜亦不悲。她拿刀对准华元,微风迎拂她的发丝,向华元吹来阵阵杀意。
华元轻轻挑眉一笑,示意骑兵向後退几步。他今日就是要单挑,若不多打几架,世人怎知他好战成性。
他挥出刚刚擦拭好的长刀,与苑茗刀刃对指。
“姑娘,上了战场没有男女之别,说书人总讲英雄战亡,死得壮烈华美,其实断肢烧伤才是平常,死後蛆虫钻满身体,恶臭难闻。甚至许多人死前没什麽光耀的光环,只有恐惧与绝望。”
华元惋惜地看着苑茗:“姑娘,吾好心,让你能体面地离开人世,可惜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苑茗诡异地笑了笑,她的眸光在眼前男人身上扫视一番,歪头道:“我杀了很多人,他们都很新鲜。”
话落瞬间,苑茗直冲华元,反身一刀,干净利落,力图一举制胜。华元并未退却,挥刀迎击。
两人同为用刀高手,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清脆的刀锋交鸣声。苑茗攻势愈加猛烈,每一记挥砍都带着决绝,不顾生死,毫无保留。华元看似不及苑茗刚猛,身法却更为精准与致命。
刀刃交叉,二人对视。华元惊讶发现,眼前女子双目赤红,眼瞳无聚焦,脸上无一丝表情,仿佛一具傀儡。
真是邪乎。
华元分神刹那,苑茗突然唇畔漾笑,笑得癫狂,挑刀直刺华元胸口。华元一惊,移身躲避,可这样的距离,只够华元微微侧身。
刀尖刺入胸膛,华元甚至感觉心脏停跳一瞬。他惊诧万分,难以置信地望着苑茗。他起初并不放在眼里的“柔弱女子”,竟是第一个让他差点面见阎王爷的人。
哪怕多年之後,他仍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份惊讶,以及那个女子拿刀刺向他时的灿烂一笑。
笑得美,笑得可恶!
君主倒地,梁兵们急忙围上,射箭逼退苑茗。苑茗拔刀後退,脸上的笑容顷刻褪去,面无表情地一瞥华元。华元捂着伤喘着气,恶狠狠地回视苑茗,仿佛受伤的猛虎,恨不得将她揉碎吞进肚里。
战损的钟应祁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苑茗又一次救了他。
华元快支撑不住,世界仿佛在他眼中变暗,视野边缘也开始模糊,只剩“罪魁祸首”在火光熄灭之处,毫无怜悯地看着他。他试图伸手抓住她,但最终只剩一片黑暗。
华元昏迷,他带来的一队骑兵,军心大乱。
梁国新帝恃才放旷,傲视一切,亲临战场,却被突然杀出的女子刺伤,昏迷不醒。
是就此离开,送君主治伤,还是以人数优势捉拿凶手。于梁军而言,这是一个问题。亦或许,两者都做。
梁兵自觉分成两队,一队护送梁帝离开,一队拉弓蓄箭,箭簇对准苑茗与钟应祁。
空气再度焦灼,钟应祁不知所措,数箭齐发,怎能躲避?而苑茗,她的思绪似乎在另一个时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却在发呆。
死亡的箭矢快要离弓,忽然,天空一束烟花炸开,刹那芳华,照亮衆人面容,也照亮苑茗眼中闪烁的泪光——她在流泪,豆大的泪珠宛如掉线的珍珠,带着一丝柔美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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