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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第2页）

“颂兰，你来过这儿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颂兰骤然停下手中活，欠身道：“啓禀殿下，奴婢从未来过这里，奴婢老家在江南，那儿景致比较精致，不似这儿这般壮阔。”

话音落地，只剩车轮碾压碎石声在车厢内回荡。苑姿没有看向颂兰，她的目光一直在窗外，似乎只是随口问一句，下人的回答于她而言，无所谓。

颂兰不知所措，动也不是，说也不是，就一直保持着欠身的姿态。她进宫前受过主子鞭打调教，知晓贵人没有下达命令前，做下人的不能妄动。尤其是在这位凤子龙孙前，绝对的服从才是保命之道。

良久的沉默之後，苑姿终于大发慈悲地发话了：“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看得最多的是深宫红墙，看得再远点也就是天边若隐若现的延绵小山。那时的我，好羡慕阿茗能够在母亲的授意下走南闯北，见证无数景色。”苑姿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下一句话仿佛压在了喉咙里。

“我也本可以如此，所以她真的该死。”

她是谁？颂兰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琢磨，这个“她”应该是皇女的仇人，再猜测一下，便能联想到皇女殿下广为人知的丶弱不禁风的身体。

颂兰低垂眼眸，心想：低眉顺眼有时也挺好，因为这能掩盖眼神中许多……不好明说的情绪。

上等木材精制，覆有白银镀层的皇女贵驾慢慢驶进军营。钟应祁带领军中将士前来迎接。衆人屏气凝神，恭敬等候这位天潢贵胄的露面。

只见颂兰率先跳下马车，小心翼翼地为皇女殿下拨开车帷。苑姿慢慢走出马车，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她道：“各位将士快快请起。”

钟应祁起身之时，苑姿馀光打量着这位身披软甲丶丰神俊朗的年轻小将，眼神阴晦不明。而钟应祁则十分大胆地直视苑姿，目光耐人寻味。他这一看，竟让苑姿有一瞬惊讶，她连忙扯起笑容，掩盖心底的情绪。

钟应祁温声道：“皇女殿下舟车劳顿，请随属下去往皇女营帐稍作休息。”

苑姿：“有劳钟将军了。”

前往营帐的路上，苑姿打量四周，蹙眉道：“边疆将士忠心不二，为祈国鞠躬尽瘁，生活却如此艰难，我等惭愧。”

钟应祁感到一股憋屈感，苦笑道：“皇女殿下心系将士们，钟某在此先替他们谢过皇女殿下了。”

一行人停在营帐外，钟应祁作揖道：“这里就是皇女营帐，若有什麽需要，吩咐侍卫们即可。在下还有军务在身，今日就不叨扰皇女殿下了。”

钟应祁径直离开後，颂兰就发现，苑姿黑目蒙上一层寒意，褪去僞装的微笑，整个人像是冰封下剧烈燃烧的火焰，让人觉得随时都会爆发。

殿下生气了，颂兰眼皮挑了挑，更加谨慎地服侍皇女殿下。

将军帐中，姜楷看着茹兰的医书，看得入迷，连钟应祁进帐时都没擡头。直到钟应祁坐在椅子上，姜楷才惊了一下，胡侃道：“走路怎麽没声，是要吓死我吗？”

姜楷的声音没有刻意扮老，是他原本的少年音。只是披着老人皮，发着年轻调，怪瘆人的。

钟应祁没有搭理姜楷的玩笑话，而是说起今日见到苑姿的场景。

姜楷漫不经心地问：“哦，现任皇女人怎麽样？我猜会是比苑茗还要难搞的女人。”

钟应祁笑道：“这对皇室姐妹眉眼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说来听听。”

“现任皇女殿下笑得很明艳，但我却总能感觉到那笑容中有高高在上的亲和，带着疏离与蔑视，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帐外寒风瑟瑟，预示着寒冬即将来临，钟应祁补充道：“像极了冬日里的阳光，看似温暖，实则没什麽温度。”

“只是一个笑容而已。”姜楷又翻开一页医书，“你极少这麽形容人，是因为苑茗吧。”

钟应祁怔了怔，顿了许久才道：“殿下总能给人希望与温暖，哪怕在冬日里也一样，在裕城之时，我深有感触。”

那年裕城，人人惶恐。

少年钟应祁踉踉跄跄从蛮族流兵手下逃出来，本是一位矜贵的小公子，却像刚从泥堆里打过滚的土耗子。他拼死爬到裕城外，可蛮兵像是逗他玩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後。少年钟应祁心如死灰，可这时一位少女如救世主般降临，解决嬉笑的蛮兵，救下落魄的钟应祁。

一个简单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狼狈的英雄钟应祁，美丽且强大的苑茗——缘分的开始。

钟应祁永远忘不掉，少女扛着一把几乎与她等高的大刀，站在月光下，用稚嫩的声音告诉保护她的武将：“堂堂大祈国还要害怕几个流兵？荒谬！”

“遇见这事我要是跑了，事後得要让人戳烂脊梁骨。

“佘将军你就别说了，我这就让他们知晓一下我大刀的厉害！”

自信且明媚的苑茗，在少年钟应祁心中犹如高空皓月，直至今日仍为他洒下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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