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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她问道:“是甚么缘由要的这样急?”
那侍女密而不语,半晌才从袖子里掏出两贯钱说:“娘子若接下这桩生意,定金立即便可付给您,三日后过了夜送到宅子上再付给您剩下的尾金。”
关大娘拉了一把梁照儿,神情严肃,无声地对她摇了摇头。
梁照儿见状,尽量秉着缓和的声音对那侍女道:“可是不巧,奴这食肆以卖早点为主,清晨便要起来做准备,故而歇的早,怕是不便夜半前来……”
这借口很是蹩脚,那侍女一听便蹙眉不耐烦道:“方才不是还说可以,怎的出尔反尔?”
关大娘满脸歉意地说:“对不住了这位娘子,扬州城里的食肆繁多,您可再去瞧瞧其他的。”
侍女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莲步微移,恍若一阵风似的飘出去了。
见此情景梁照儿觉得背后一股寒意攀上了她的脊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青天白日的,我怎的却瞧着那娘子有些发怵。”
关大娘觑了门口一眼,意味深长道:“成婚一般都在黄昏的时候,你也不想想甚么样的人才会在夜半成婚?”
“您的意思莫非是……”
梁照儿心下一惊,阴婚这样的事她还只在民俗怪谈中看过,不想今日却在现实中瞧见了一桩活生生的例子。
她愤慨道:“这样的事,官府就不下令禁止吗?”
关大娘摇了摇头,又道:“自前朝起阴婚之俗盛行,今虽颁布禁令,可一时间也难以遏制。而今民间还演化出鬼媒人这种行当,在四乡八里寻求男女死者,给两家牵线搭桥。”
梁照儿心中一颤,“还好大娘您方才拉住了我,死人的生意可不好沾,承受不住这业力。”
“嗐,任家家大业大的,总不至于缺个厨娘替他们做喜饼。想来也是怕招了忌讳,才到外头寻人来做。”关大娘说道。
梁照儿总觉得任家似从谁那听说过,还不待她细想便被门外一阵叩门声吓了一跳。
被方才那事一弄,关大娘壮着胆子朝外喊道:“外头是人是鬼?”
立文爽朗的笑声从外头传来,他道:“如今正是大下午,阳气正是足的时候,哪来的鬼?”
梁照儿开门接过立文手里的食盒,笑着对他说:“方才在屋子里和我姑母讲了些精怪故事,这才一时冲撞了。”
立文问道:“甚么样的精奇怪事倒让二位嚇成这样?”
她随口扯了话本子里一个故事道:“《鉴诫录》里头的一则故事,说是曹孝廉爱慕一尊侍女雕像,竟然愿和这泥土塑的小娘子结为冥婚,‘终身不媾凡庶矣’。”
立文思忖片刻,神秘兮兮道:“扬州城里最近出了件大事,冶春巷任家五郎君去了。这五郎君乃是任老爷最钟爱的妾室桃姨娘所出,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染了一场急病便去了。听说近些时候任老爷一直在物色与五郎君同龄的女子配阴婚,也不知配到没?”
梁照儿心道:自然是配到了,这不,都来订做婚仪用的喜糕了。想来任家也不会随便选个无父无母的姑娘,真不知哪家好人家的姑娘死了也不得安生。
见梁照儿和关大娘都不说话,立文不解道:“莫非你们都不知道?”
关大娘一阵无语:“人家高门大户里头的密事,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又没趴着人家的床底,还没靠近宅子就被家仆赶到二里地外去了,能从哪里得知?”
梁照儿也点了点头。只瞧方才任家的侍女穿戴之物都比寻常殷实人家的女儿有过之无不及。
立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是韩家家生子,打小跟在韩景彦身边长大,对外头的事情了解的不算多,身上亦有几分天真的傻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笺递到关大娘手里,“这是我家郎君今日写的食评。”
自打韩景彦知晓关大娘识得几个字后便日日借着送食盒回来之际,将对每日菜肴的评价都写在纸上。他写的认真,且用词通俗易懂,还时常针对菜式做法提出自己的见解。
见立文转身走了,关大娘无奈将信笺塞进手中,“你什么时候才向韩相公禀明身份?倒让我这老婆子做中间人。”
“韩郎君出身显赫且人品贵重,若是被人知晓他与我书信往来,只怕生出些闲事来。”梁照儿双睫翕动,轻声道。
上次去知州府,府中众女使小厮皆一副敛神严肃的模样,自己与宝绮叙话玩乐时,胡妈妈都在一旁远远地守着。想来崔氏治家颇有手段,且对一双子女十分珍视。
到哪座山头,便得唱哪座山头的歌。崔氏说起来也算扬州城里的第一夫人,与权贵相交须得拿捏好那个度,既得让贵人觉得你是真心与其相交,又不能让他们觉得你逾矩,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难办。
梁照儿把握不好这个度,索性躲在另一个人的壳子后头。
总归关大娘已是能做祖母的年纪,韩景彦与之书信往来得勤些,还能称为尊老爱幼?
她展开微黄的信笺,笔墨不浓不淡,信上字体是简洁大方的楷体,颇得了几分颜真卿的风骨,兼具蚕头燕尾,却更显轻巧。最主要的是从头至尾一字未错,让梁照儿想起从前在博物馆瞧见的状元试卷,不得不佩服他们,照她这种写十个字错三个字的马虎性子,只怕将宣纸用光了也答不出一张卷来。
尽管梁照儿只会认简体字,但好像认繁体字的能力从出生开始便镌刻在了华夏儿女的血液里,她连蒙带猜,能将意思猜个七七八八。
昨日送去的几道菜中,韩景彦最中意的还属那道糖醋小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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