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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未尽,鬼坊主似被自己的话提醒,模模糊糊地想到什么。
山崩之声不绝于耳,九婴陷在刚苏醒的混沌里,胡乱喷吐的妖息威慑天地,烈阳败退,月藏于云,黄昏稍纵即逝,黑夜提前降临。
然而这些异象,通通入不了鬼坊主的眼,他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为了复仇,追踪了这只九婴近千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它。
为了最后这一步,它筹谋日久,不容有失,可是它太矛盾了,它从不信人,却离不开端木怜的帮助,没有端木怜,它走不到今天。
是了,它从不信人……它从不信人?!
铸剑白帝(一)
无尽泽的另一边,简直无法被称之为人间。
乱流入天,地裂山倾,阿织勉强在岩穴前撑起剑障,朝四周看去,连灵视都失效了。
好在山雀被卷入妖息前,她将一道剑气打在他的尾羽,凭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她知道它尚且无恙。
周围都是汹涌的黑雾,耳畔接连不断地传来坍塌的轰隆声,昆仑地裂,平地变成深渊,他们所在的这片岩穴也维持不了多久,阿织对银氅道:“我先送你们离开。”
“那山雀……”
“放心,我会找到他和师兄。”
妖神出世,木已成舟,银氅知道自己若执意留在阿织身边,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当即扛起昏迷的奚泊渊,与阿织一起离开岩穴。
他们还没走多远,却被忽然出现的端木怜拦住了去路。
“白衣鬼”顶着一张人皮在混乱的妖息中现身,看上去竟有些幸灾乐祸。
“上哪儿去?不找那个小家伙了?”他问,说着,他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指尖无端燃起火焰一般的铭文,“唔……它眼下的状况可不算太好。”
阿织看着这铭文,皱了眉:“你在他灵台烙了识痕?”
“对。”端木怜语气轻快,“我捡它回来,不过为了解解闷,谁让它总是这么不听话呢?”
他问起青荇山,它守口如瓶,他提起问山叶夙,它说他们是世上最好的人,二十年养不熟的东西,为了让它在必要的时候听命行事,只能出此下策了。
烙识痕么,自然折磨得很,到底没有磨灭它的本性与记忆,他已经算额外开恩了。
端木怜上下打量阿织一眼:“数日不见,你比上次进步不少。”
阿织也盯着他,忽然问:“你碰过白帝剑吧?”
端木怜笑了:“怎么说?”
“白帝剑乃神铸之物,持剑之人在碰到剑的一瞬间会暂时拥有神力,窥见它的使命——有关封印浊气的未来。”
虽然只是管中窥豹,画面破碎不全,却足以传达很多信息。
“当年端木纠看到端木氏一族会亡于你之手,他都接受不了,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割舍持剑人的血脉,为此,付出了许多代价。但我上次见到你,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端木氏一族是为了拿起白帝剑才伤亡过半,编了一套相反的说辞来说服我。
“其实你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撒谎,通透如你,端木氏被神罚的真正原因,你早在神罚之前就知道了。你之所以要欺骗我一个后人,是因为你真的认为端木氏冤,端木纠冤,至于事实如何,那不重要,说一个我容易相信的故事即可。端木氏一族早已伏罪,端木纠也在神罚前夜忏悔,我想不通为何千年来,只有你一人执迷不悟,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也碰过白帝剑,看到了某个将来的瞬间,认为这就是答案,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走到今天。”
端木怜听阿织说完,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多了一丝亲切,不是因为同族血脉,而是难得遇知音,但这亲切又是危险的,不该有人这么了解他,他随时要杀了她。
他道:“你很聪明,也很幸运,但是有什么用呢?我自己的结果,我早就看到了,根本也不在乎。你以为你的下场就很好吗,还不如老实当个慕家族人,不要上什么青荇山,好过一生坎坷,惨死而终!”
“惨死”二字出口,端木怜觉得痛快极了,为阿织的命运下了判词,他居然有点同情她,热心地说道:“哦对了,你上次问我三封三禁是何意,其实我猜到了一些。”
在拿起白帝剑的那一瞬间猜到的。
“不是单纯地给浊气裂缝下三道封印。似乎是……这三道封印,要同时种下呢。”
同时种下三道溯荒印?
且不说这世间有能力种下溯荒印的人少之又少,勉强种下可企及神力之一二的溯荒印,足以耗尽一个玄灵大能的神魂,当初问山正是因此而亡,如何同时下得了三道?
端木怜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根本办不到,神不过是在戏弄人族?别忘了单是下溯荒印还不行,少昊和句芒还说了,必须重铸白帝剑。”
“啊差点忘了,”端木怜想起什么,高兴地说,“方才栖兰木根被我毁了,神火都燃不起来,你们拿什么铸剑呢?对了,我有个办法!就用榑木枝吧?反正句芒快死了,那枝上只剩一片叶了,不如把它点了,重铸白帝剑?”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周围涌动的黑雾平息了不少,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妖息收敛,说明九婴即将从破茧之初的混沌中清醒。阿织不欲和端木怜纠缠,绕开他要走,这时端木怜笑道:“对了,好心提醒一句,那个小家伙原本难逃此劫,幸好有人折回去,从九婴茧壳中把它捞了回来。”
阿织听了这话,不禁顿住步子。
端木怜说的谁,不必想都知道。难怪山雀被卷入风暴中还能安好,原来是师兄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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