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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红秋这才想起来,各地州府自立,几乎没什麽人还认京城里的陛下,多是糊里糊涂地继续当半个“虞朝人”。
趁卞红秋还在发神,孟是妆有点不像是发自内心,但还是鹦鹉学舌,一本正经道:“天下这麽多人,既然不是人人挨饿,那吃不饱,就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卞红秋诧异地回神看他。
这“豆芽菜”面黄肌瘦,眼神也不精神,每一寸皮肉几乎被“刻薄”和“怨天尤人”沾满了,所以他从没对初次见面的“勒索”有所意外。
三日里,一日一见,面相分明不变,人却有日日脱胎换骨的感觉。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麽?
感受到他的目光,孟是妆别扭又得意。
看来这果然是句有水平的话!
孟是妆循着自己的记忆找江面上最大的船,没等自己走到地方,前方沿路亮起一排火把。
他想起“施舍”给他两枚铜板的宋静妍,心梗住了,停住步子不再往前,朝卞红秋努努嘴:“接你的人来了。”
卞红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转向孟是妆,再次道谢,然後伸出手,想去把孟是妆头上因行走歪斜的珠花摆正。
孟是妆戒备地退後一步,以为对方要“杀驴”,警告道:“说了不能要回去,否则……”我就砸烂你的手。
卞红秋:“歪了,我不拿走。”
孟是妆停住了後仰的身体。
卞红秋又试探地伸出手,手下的“豆芽菜”没再躲。
他盯着指尖拨弄的珠花,这是第一次他仔细地看着自己从不在意的妆饰。五色琉璃拼接成桃花的模样,米粒打大的珍珠坠成流苏,华贵又大气。
它现在的主人发色发黄,头发不多,摸起来像稻草。
衣衫也很破旧。
他再次端详着孟是妆的脸,也许是今夜的经历和对方刚才的话,竟真的从面容上看不出刻薄来。
但棱角还是更偏向男子的硬朗。
孟是妆有些不满,擡头只看见卞红秋的下巴,催促道:“还没好吗?”
卞红秋忙退开一步,“好了。”
话才落下,孟是妆已跑到数步之外了。
他边走边回头,要上船时,见宋静妍穿着单薄的秋衣,随意拢了件外衫,手指紧紧扣在船沿,满眼担忧,看到他才收敛住。
宋静妍欲言又止,在火光的映照下眼神扫过他颈边的伤痕,神色陡然一变,奔下船来,外衣都滑落:“殿下受伤了?”
卞红秋一摸颈边,倒不觉得痛。
他朝宋静妍露出个安抚的笑,“没什麽事,我有些饿了。”
宋静妍只好道:“让周先生为殿下上药?”
卞红秋没再拒绝。
他扶着宋静妍的手上船,又回了一次头。耳边,宋静妍还在低声叮嘱:“明日就要发船,殿下不要乱走了。”
卞红秋胡乱应是。
此後多年,他一直记得这个夜晚,记得那个和珠花配起来不伦不类丶但有别样美色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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