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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大宴四（第1页）

重渊看明鸾眼中似有晶莹，立时站身而起，匆忙之间撞翻了桌案，满地杯盘倾撒。

“师父……”

“臣誓死卫国，从未想过婚娶之事。”重渊看不得她半丝委屈，恨不得立时拔剑斩了那二位公主。他想近前一步哄她，却又碍于满堂皇亲众目睽睽，只得攥紧拳头，“臣即便终身不娶，也永远守卫陛下和大曜的疆土。”

重渊杀敌千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唯有明鸾一声轻嗔能让他心脏漏跳一拍。

“重渊大人。”岚君揣着袖口，从侍女手上呷口烟草，眼中带着玩味笑意，“您的婚事也是朝中一件要事，您迟迟不议亲，诸臣也多有置噱。女帝陛下一片照拂臣子的仁慈之心，今日亲自操持此事，您还是应了吧。首辅大人，你说呢？”

擎苍眼眸未擡，心中把明鸾的小九九盘算个门清，觉得好笑又气。

笑在重渊天纵英才，战场上所向披靡，偏偏明鸾这把戏也能哄得他深信不疑。

气是她费尽心思，曲折计谋就为重渊一人。重渊宠她敬她，为了她的统治太平四海来朝，宁肯终身不娶也不肯越过雷池一步。她却偏要和他一起堕入火海。

面上波澜不惊，擎苍只敷衍答道：“嗯，然。”

“师父的忠心本皇知道。”明鸾轻轻抹了抹眼角，“莫非师父已经有心上人了？”

重渊定定看着明鸾的眼睛，“臣心中有人。可她与臣身份有别，永世不能相守。到底是山海不可平，心迹此生不能表。臣宁愿一生护持社稷、驻守边疆，日后黄土白骨掩了残躯，不负大曜便是您的成全！”

“山海不可平，珍惜眼前人。”明鸾道，“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本皇待师父如长辈，岂能将师父久留？”

重渊听得此话，只以为她心中没有自己，心碎如齑粉扬尘：“那您便褫了臣帝师的封号、缴了臣的兵符，将臣乱棍责打一番贬作个城墙守卫。臣也不过是日夜为您的帝都戍岗罢了！”

君臣师徒，伦理纲常。他不能说破的情意本就低到了尘埃里，早被云中十六州兵乱的马蹄践踏过千百万次。

“那不成。”明鸾作得浑然不知，“师父手持诛王杖，本皇碰不得。师父丰功伟业，迟早是要结亲延绵子嗣，世代承袭这份荣耀。异国的公主好，山高路远。往后太远不得回帝都，可莫忘了给本皇捎带年礼呢。

重渊句句听得如针在喉。冰天雪地的云中十六州才山高路远，处处礼节、身份、门楣、权术的帝都让他恶心。偏偏她是这里的君王，哪怕是炼狱火海，有她的地方才能叫家乡。紧攥的拳头捏出手背上的筋脉，终是渐渐松开：“臣……随您罢。”

明鸾使尽绷着嘴角的笑：“师父答应了就好，可本皇到底是不能替师父选的。不如……”她眼中狡黠神采毫不掩盖，“二位公主暂留御庭，明日师父想好了，再作定夺。”

诸人呼她英明。

重渊此刻已无心再听旁人潮水般的庆贺之声，只觉得心口闷得厉害。

酒席近末，诸人如鸟兽散，御庭顿时便空旷起来。明鸾扶着余简有些酒酣，歪歪斜斜出了大殿，一脚踩进了及膝的雪里。

擎苍近前，矮身拉她出来。

“我要的人送到了吗？”明鸾见是擎苍，忙问。

“送了。”擎苍颔首，“岚君以妃君之名赐的帖子，那二人已入御庭到了书房。你设重渊这一计，让他发了大怒。”

“怎幺怒了？”

“席后便又回了地牢行刑。有个不长眼的囚犯听闻了今日异国联姻之事，本为巴结告饶地恭贺了两句。”擎苍挑眉，“教他怒起，将人徒手撕作两半了。”

明鸾叹道：“可若不来这幺一出，旁人的流言蜚语便会层出不穷，道我把控重臣擅专独断事小。可他若每回一次帝都便有这件事情烦扰，人人都如蚊蝇般往上凑。依照师父那样的性格，为了让我安宁清净得个贤德之名，恐怕以后就是老死云中十六州，也不会再回京了。”

擎苍蹙眉，酸道：“你到底是要他的。若是我，你肯费这个心吗？”

明鸾推推他的手：“师父忠直，跟你和岚君这等佞臣之辈才不一样。你们九曲玲珑的心肠，有泼天富贵、遮天权柄。我师父什幺都没有，他也从来不为自己打算。”说着急催余简，“快摆驾去书房，我要见那两人。”

擎苍望着舆辇，自嘲一笑。

翠葆振摇的舆辇一路遥遥而行，到了书房门口停下。明鸾来不及等人来接，急匆匆跳下步辇，便往书房里头走，远远见得里面已有人影等候。

她推开明障，喊道：“可算是将你二人寻进御庭。”

书房内红白衣衫的两人宛如玉般修颀，俱是闻声转过头来。

“是你，小娘子？”轩辕公子颇是惊疑。

澄公子恍然，行礼道：“哪里是小娘子，诸神庇佑女帝。”

“别做虚礼了。诸神今日不得空庇佑本皇，险些被别人抢走了心头肉。”明鸾转身将门一合。

轩辕公子这才知晓，哂笑：“怎幺，女帝陛下当真两个都要？”

明鸾嗔道：“本皇家仆凶恶，你有什幺荤话艳话尽管说。这御庭遍布首辅大人耳目，明日便打断你三条腿。”

轩辕公子毫不惧，只是笑起来：“哎呀好怕。女帝陛下有求于人，还像只奶凶奶凶的猫儿挥着爪子。”

明鸾毫不计较，左顾右盼，见是没人：“你二人附耳过来，我给你们找了个大活儿……”

“什幺……？？”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噗，您倒是真有意思……”

“叽里咕噜……呱啦呱啦……”

“哦……原来如此……”

“明白了吗？”明鸾问。

轩辕公子与澄公子笑得满室春风：“您放心，男女之事，看家的本领还是有的。”

明鸾拍案：“那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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