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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姐被他一通非常理论,弄得哑口无言,咬了咬下唇,扭头道:“我都说啦,我中意的是客串柳春卿的小生,不是别个,这辈子再不做他想的。”
韩奇不免有些气馁,要攻略心有所属的女人,比翻山越岭,赴汤蹈火都要难上百倍。
更可气的是,这个女人爱的,还是戏本里渲染出来的痴情男子,教他如何比得了?
若是旁的女子另有所爱,韩奇八成会转身就走,只是眼前的这个不但直率泼辣,还有一股子烈性,叫人欲罢不能,格外舍不得就此罢手。
他故作大度地说:“那你好歹告诉我串戏的那个小生叫什么名儿?君子成人之美,我帮你打听着,说不定能做个保山呢。”
尤三姐冷笑道:“韩大卿可真是翻脸比翻书快,方才还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眼下就改当媒婆了。”
在风月场中浪荡半生的韩奇,敏锐地从她的话中嗅出了一丝不甘心的酸气儿来。
忽然意识到,其实她对那个“柳春卿”也不是那么情深。
之所以会对自己说她心里藏着这么一个人,是希望后来爱她的男人,也像那个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韩奇心情大好,这时候就不宜再死缠烂打,而是要欲擒故纵了。
韩奇佯装淡定地打了两声哈哈,扳鞍上马,对那姑娘道:“既然姑娘连姓名都不肯透露,也不想让我保媒,那我也不便打搅,这就告辞了。”
见他一阵风似的,打马远去,尤三姐又是疑惑,又是后悔。
她也老大不小了,容色还能再盛几年呢,就这么放过一个高官厚禄的标致人物,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甘心呢。
男女之事,左不过你情我愿,但年纪越大,心头顾虑盘算的东西就会越多,感情就不是全然纯粹的了。
这位自称是鸿胪寺卿的男人,虽是个风流浪子,进退自如,却不是心口两样的人。
尤三姐越想越气,也不知是气自己放脱了“歹人”,还是气那“歹人”没有半点“耐性”。
正羞恼着,忽然又听到一道爽朗的笑道传来,蓦然耳郭一动。
“韩大卿,你真是懒也比人家另一样。真宰相的艇船已经到港了,你不去迎接,倒在这里跑马晒太阳。”
韩奇手挽缰绳,悠悠笑道:“有裘良与花容公主相迎,我又何必去现眼。
柳大人去了羌塘一遭,也没见黑一点儿,不愧是玉面锦衣冷二郎呀。”
听到“冷二郎”三个字,尤三姐蓦然抬头,遥遥望着骑在骏马上的衣甲鲜明地美男子。
自从旧年被鞑靼掳走,为柳湘莲所救,没想到再次猝不及防地相遇在茜香。
仿佛是自己的眸光太过炙热,以至于敏锐的锦衣卫指挥使,向她呆立的方向瞥了一眼。
四目交汇之际,柳湘莲当即认出了尤三姐,加之回家时被文德帝嘱咐过,关于薛、尤二女之事。
此时意外在西海偶遇,心中警惕万分,开口打了声招呼。
“尤三姑娘。”
“柳指挥使,幸会!”尤三姐欣然行礼。
也就是电光石火之间,韩奇惊疑的眼眸,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激射,霍然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柳湘莲,就是那位深情不悔的“柳春卿”,当年他也是风月佳郎,爱煞红颜之人。
怪不得尤三姑娘对自己的态度飘忽不定,她思慕的男人已经成家立业,儿女成行了。
若是一般名伶奇倡,韩奇哪会放在眼里,但是柳湘莲就不一样了。这位冷面冷心的、无情无义的狗男人,风流标致,劲飒凛人,却是最杀女人心的家伙。
简单打过招呼,柳湘莲便没再与尤三姐多谈,兜转马头与韩奇并辔徐行。
素来健谈的韩奇却沉默了一路,以至于惯常不爱言语的柳湘莲都好奇问:“韩兄这是怎么了?缘何不说话?”
韩奇侧头深看了他一眼,果真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是风流标致,潇洒不羁。
便是这不言不语的冷淡模样,不怒自威的气派,也十足叫女人爱羡遐想了。
韩奇莫名有些不甘的恼怒,时不时回头朝尤三姐的方向看了又看,妒火噌噌往上冒。
他索性挽缰立马,直面柳湘莲,道:“柳贤弟,方才所见的那位尤三姑娘貌若天仙,古今有一无二,实动我心,便起蒹葭之思,想与她成百年之好。万望贵昆仲高谊为媒,为我说和。”
“噫,真是铁树开花了。”柳湘莲十分意外,从来对婚事不屑一顾、百般抵触的男人,竟然主动早人说媒了。
又想起尤三姐身上还牵扯着一桩未决之悬案,加之韩奇这人系水流花落之性,未必真心。
因此湘莲多有顾虑,开口婉拒道:“她是我从鞑靼人手里解救出来的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究其根底品性,我也不知。韩兄若对她有意,何妨到牵红线一问,自有官媒操持,小弟公务繁忙,口角不利,又萍踪浪迹的,恐不堪重任。”
韩奇自嘲地干笑了两声,忽而眼眸冷厉,扬鞭向柳湘莲打去。
“仁兄这是何故?”湘莲侧身躲过,捉住鞭稍,皱眉道,“不知小弟轻狂,何处得罪了你?还请明示,以免误会伤了彼此情谊。”
“没什么!”韩奇松开鞭子,挽了挽袖子,语气凉凉地道,“不过是试你一试。”
柳湘莲见他心情不是很好,也不在意他突然造次,转而道:“既然真宰相已经到茜香了,你也该归京了。既然你有心尤三姑娘,有一桩事我也不瞒你了,还请你多加留意。”
柳湘莲便把前事对他讲了,韩奇听了,一来开解了芥蒂,二来越发对尤三姐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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