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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而艾尔德松开他的手,大步朝着房间里走去。
“艾尔德!”杰森连忙追过去,他有点怕艾尔德看到的是正在吸食的凯瑟琳,他害怕艾尔德对凯瑟琳失望。
直到艾尔德在凯瑟琳床前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杰森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不安,他快步跑过去,但在他即将靠近凯瑟琳时,艾尔德一把拉住他,将他的头压到自己的怀里。
“杰森。”艾尔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杰森听见他的心跳声,像是鼓槌用力的敲击着。
艾尔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听我说,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好做好准备的,你知道刚刚我这么谨慎,出来的时候还差点被子弹打个对穿,那些人早就等在门外了,”
杰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本能地说了声对不起,艾尔德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问题,杰森,没人能预料到我出去之后会遭遇什么,我也不知道,哪怕我们都做过最坏的打算。”
“什么?”杰森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你在说什么,艾尔德?”
杰森剧烈挣扎起来,迫切地想要转过身去。
艾尔德松开了些手,让杰森不至于伤到他自己,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刚刚出去时,他们告诉我凯瑟琳跟他们借了高利贷,为了买一些不该买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替你们还上,但是他说出的那个金额的现金没人能随手带在身上。”
杰森突然不挣扎了。
“她借了一大笔钱,买了一管极高浓度的毒-品。”
艾尔德松开那只捆着杰森后背的手,却又始终有一只手紧紧握住杰森的冰冷的手。他也不再说话,风轻轻吹过,房间里安静地过分,杰森努力去听,他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自己的,冰凉而粗重的呼吸声,艾尔德的,哀伤而缓慢的呼吸声。
“我很抱歉,杰森。”
杰森缓慢地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凯瑟琳紫色的嘴唇和苍白的脸。
“过量的毒-品,导致的急性心衰竭,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嘴唇的颜色就是这样,说明死亡时间应该在一小时之前。”
杰森呆呆地站在原地。
艾尔德在原地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搓过他的手心,为他冰冷的手掌带来短暂的温度,杰森有那么几秒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猜测这是不是一场过于拙劣的恶作剧。
明明今天早上凯瑟琳还和他道早安。
艾尔德为他擦去脸颊上的眼泪,杰森麻木地将目光转向艾尔德,也许是他的错觉,在他这样看着艾尔德时,艾尔德几乎是本能地回避了他的视线,又飞速的转回。
“我很抱歉,杰森。”
他又一次低声重复,然后抱住了杰森,杰森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时间在这个拥抱里流逝,直到杰森再也流不出眼泪。
“你喝热可可吗?”
艾尔德起身去温水,并顺手从橱柜里掏出了一袋廉价的可可粉,倒进纸杯然后再倒上热水,然后重新蹲在杰森面前,半强制的把纸杯塞进他的手里。
“喝一点会舒服一些。”
艾尔德嘱咐他去旁边坐一会,他如同机器人般照做,然后木愣地看着艾尔德轻轻拿外套盖住凯瑟琳的脸,有条不紊的联系殡葬人员,联系医院和教堂,甚至联系那些凯瑟琳借的高利贷,杰森看着艾尔德做这一切,他慢慢的喝掉了那杯热可可。
然后杰森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当然,”艾尔德给了杰森一张纸,让杰森送到医院去,“去拿一个死亡证明,救护车太贵了,我们没必要去叫了。”
杰森于是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拿回证明后他家里已经多了很多人,艾尔德一个人跟他们交谈,这个时候艾尔德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了,只剩下毫无波澜的冷静,和杰森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个真正漠然成熟的成年人。
杰森被艾尔德叫过去签字并且接受问话,等杰森亲眼看着凯瑟琳被拉走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晚艾尔德留在了杰森的房间。
艾尔德大概是不怎么做这些铺床和整理的工作,但他还是笨拙地尝试着把一个被套铺在小沙发上,又尝试把沙发和那张小床拼在一起,杰森则踮起脚去橱子里寻找枕头,在他气喘吁吁地把自己掏出的枕头郑重地递给艾尔德时,他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开口,
“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艾尔德的动作顿了顿。
杰森努力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但是身侧的手指还是不断搅动着衣角,他非常害怕对方说不用还或者把他当成小孩说大话,此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着他的脚底,让他难以坦然站在他面前,很多年后,杰森知道那些针叫作自尊,而他那会已经模糊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可以还清,而有些东西永远也还不清。
但艾尔德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去拿了账单,一项一项把那些费用加起来,
“一万八千元,”艾尔德把账单递给他,“你可以慢慢还,在还清之前,我不会离开。”
“你还会离开吗?”杰森终于抬头,他难过又惊讶,本来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睛又忍不住发热。
“这是没办法的事,杰森,”艾尔德叹了口气,“我的时间已经不太够了。”
杰森盯着那张漂亮的脸,抽泣着想他们这种职业确实是吃青春饭,而且对方好像已经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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