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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阁内,珠华的指尖叩了叩桌子,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孙管事,这两位可还眼熟?”
不久前还横眉冷对的“孙老板”此刻竟然在我们面前点头哈腰,哦,一个劲儿地道歉:“实在对不住二位,我真当你们是来找茬的。”
“我就在门口站着,左脚都还没踏进来你就说我找茬?”我端着刚切好的鲜果盘,一口西瓜一口芒果地吃着。
“是在下眼拙……”
“是挺眼拙的,这以貌取人的功夫上哪学的?”
此时此刻,我宋初安就是全世界最狗仗人势的人,在他孙老板身上吃过的亏,全都得找回来。
“别怨他了,咱们来得仓促,能找到个这么厉害的老板不容易。”珠华看不下去我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竟然打起了圆场。
看来她这一年的确成长了不少,颇有吞花的样子了。
“来吧,你吃也吃够了,骂也骂够了,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珠华带着我穿过回廊,墙壁上悬挂的绢画竟全是夏州城的景色。
推开门的一刹那,我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夏州城的房间。
屋内的陈设竟与那时无异,甚至连窗前的风铃都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窗棂。不是……是崭新的木头,差一点就要以为吞花把夏州城的房子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算上长公主行宫里的那间卧房,世界上已经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了,都是为我准备的。
我是一个很随性的人,陌生的环境会让我陷入一种莫名的亢奋,但兴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不安全感。
在这个世界上,我能称之为家的地方,都是有我认可的家人所在的地方。他们能够带给我安全感,所以他们在哪家就在哪。
我孑然一身地来到这里,夏州城的扶摇阁是我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我住得最久的地方。只有那一间卧房能让我有自由的感觉,门一关上,我好像就与这个世界无关了。
长久以来,我从未告诉任何人,我对那间屋子的眷恋。
但长公主和吞花都能察觉到我的喜好,默默地替我做了这么多不可能的事。
我看着窗外,星洲的碧海晴空和夏州城的景色截然不同,站在这里竟然会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连风铃都能照着做一个。”我轻声感叹,抬起手,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铜扣。
“哦,那个啊,那是我从夏州城给你带来的。”珠华随口说了一句,而后又很骄傲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夸赞。
风,还是刚刚那阵风,却忽然暖了一些。
心里的空缺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似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
这江湖路远,刀光剑影里,我从没掉过一滴泪,偏偏这一点暖,就让我再也藏不住。
我与珠华相识于微末,彼时的我们都还只是扶摇阁底层的打工人,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今日。我一次又一次地受伤,她一次又一次地来照顾我。
好像我们的交情就是从我的卧房开始。
那年我死里逃生,一睁眼就看见了她。
我知道夏州城早已不安全,她从西北方撤走,竟还专门回去了一趟,只为拿我的这串风铃。
她从没对我说过什么矫情的话,但风铃响动的声音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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