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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赵冬青睁眼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医院集体病房里的木板床仿佛长了一个带着指虎的拳头，愣愣顶在腰上。

超过中午十二点住院费又要多加一天，一脸不耐烦的护士站在床头开口。

你要是没什麽不舒服就回去吧，药水已经吊完了，你外伤不重。办出院啊？拿着处置单去二楼，就是楼梯旁那个玻璃窗口，缴费在三楼。你不知道住院是要花钱的吗？

一步挪一步下楼梯，赵冬青觉得灵魂还在困惑的梦里，她忘了自己是怎麽到医院来的，明明那晚只是去送货的，怎麽知道後来差点附送这条命。

医药费。住院费。护理费。刷卡还是付现金？缴费窗口的小妹妹冷漠敲击键盘，赵冬青数着每一项後面的数字，无论按照什麽顺序，手机内置的计算器上都是不变的2012.35元。

“你能给我抹个零吗?两千，行不行？”

犹豫着把银行卡塞进窗口，赵冬青努力不去看小妹妹的白眼，肮脏的玻璃上反射出她那张烧掉一半睫毛的迷惘的脸。

“系统多少就是多少，我们都是按要求收费。下一位！”

赵冬青接回卡片，心情跌到了谷底，塑料卡片上的数字8像一双悲伤的眼睛，怜惜地与她对视着。

一个月又白干了呢，小冬青。

这叫什麽事啊？

这叫什麽事啊！

在临街小店怒吞炒米粉一大盘，不解恨，又点了卤水鹅半只，只要下庄肉最厚实的鹅大腿，三口两口用牙齿撕开油皮，狠嚼到只剩骨头才痛快。

店内的悬挂电视正播放午间新闻，红唇正装的美女主播一本正经介绍昨晚的火灾。

昨晚我市M酒店因电路老化失火，消防部门及时救治，无人员死亡，受伤人员已转移至医院接受治疗，据了解，黎氏家族的长女黎夏亦在本次伤者名单中，引起广泛关注。黎夏现任黎氏集团执行总裁一职，毕业于世界着名学府克莱德大学，女性主义与区域经济学双博士学位。自今年二月上任起，她带领黎氏集团完成资産并购重组项目，加快整合……

不想听了。

老板娘！再来一盘卤猪蹄，要肥的。

出了餐馆已经下午两点。赵冬青路过商店街问问有没有新到的海外漫画，还没到货，要下个月。她便一直走到东门巷口的自动贩卖机那里，扫了一瓶冰可乐。巷口处原先有一家花店，从店门口能看到海滩，不过现在修了一条新地铁，从地底下冒出的地铁站挡住了海和海边的一排海鲜大排档。赵冬青拐向汽车高架桥下，走了很长一段路，遇上了红灯，干脆穿过施工的铁围墙之间的缝隙，继续向前走，经过公园，来到大家乐百货公司。她绕到百货公司的侧门，走下一段狭窄的楼梯，来到地下室。

防盗门上方挂着一个灯牌，暖粉色的灯管忽明忽暗。

灯牌上写着，爱情研究院。

赵冬青进门的时候，新雇来的兼职少年在柜台上认真地对着笔记本电脑检查收货单。经营一家成人用品店的好处就是，没必要朝九晚五苦哈哈地打卡下班，客人会循着欲望自己通过网络找上门，她只要上门送货就行。每每想到这一点，赵冬青觉着自己交了一步好运。

生命不息，欲望不止，那麽她赵冬青的生意就不停。

“喂，这一单好像特别急哦，不过也太能玩儿了吧，怎麽把所有种类都点了一遍，真是大单啊。”

赵冬青皱眉，把电脑移到面前，果然如少年所说。

怎麽会这样呢——送货地址竟然是自己的租处。

赵冬青一个人的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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