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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院角的虫鸣顿了顿，又接着响，他忽然想起嫂子晚饭时说的“有个孩子在跟前绕，屋里能热闹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软乎乎的，又有点发沉。苏苏没察觉他的走神，还在念叨：“文典哥，你说俺姐的娃，会像阿牛那样调皮不？会不会也喜欢听铜铃响？”她边说边去摸兜里的铜铃，刚掏出半只，屋里就传来嫂子掀帘子的声响，带着点温声：“苏苏，别缠着文典了，该回屋歇着啦。”苏苏“哦”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只抬头问文典：“文典哥，俺们以后……也会有宝宝不？”文典的指尖猛地顿住，月光落在他眼底，晃开一点细碎的光。他沉默了会儿，才轻轻牵起苏苏的手，往屋门口走：“先盼着绣绣的宝宝平平安安来，好不好？”苏苏似懂非懂地点头，攥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月光，铜铃在兜里轻轻晃，“叮铃”一声，落在夜里，软得像个没说出口的念想。苏苏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点细碎的草屑，她蹦跳着往屋里走，路过门槛时还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回头冲文典挥了挥小手，小辫梢上的红绳晃了晃，像只振翅的小蝴蝶。他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钻进屋里，门框里的灯光瞬间漫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又很快被嫂子的身影遮住——方才她还仰着小脸问“俺们以后也会有宝宝不”，眼里满是对“娃”的好奇，可转身进屋时，连门槛都要扶一把，扎歪的小辫还翘在脑后，分明还是个会攥着铜铃追着虫跑的小孩。我想和你过日子晨光刚漫过院角的丝瓜架，把青石板染成浅金色，厨房里飘出的米粥香混着灶烟，轻轻绕在门框上。嫂子挎着布包从屋里出来，刘管家和小青已经候在院门口，小青手里还攥着本账册，边角磨得发毛。“文典呢？”嫂子问了句，眼尾扫过西厢房的方向——苏苏还在里头睡。“刚见他往牲口棚去了，许是要去地里。”刘管家答着，指尖叩了叩账册。嫂子点点头，又叮嘱廊下扫地的下人：“少奶奶醒了就把粥温着，别让她乱跑。”说罢才转身，跟着刘管家、小青往村口走，布包上的铜扣晃着，很快消失在晨光里。文典牵着牛从牲口棚出来时，特意绕到西厢房窗边。窗纸透着淡淡的光，隐约能听见苏苏匀净的呼吸声，想是昨晚玩累了，连小辫都没拆。他放轻脚步，指尖碰了碰窗棂，又收回手——没叫醒她，只把院门上的木栓留了道缝，才牵着牛往村外的田埂走。日头升得高些时，苏苏才揉着眼睛坐起来，枕边还压着那枚铜铃。她掀了被子跑出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下人在收拾院子，不见文典，也没见嫂子。“文典哥呢？”她拽着扫地下人的衣角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少爷去地里了，大奶奶跟管家去城里药铺了。”苏苏哦了声，转身就往厨房跑，扒着门框看了眼温在灶上的粥，却没心思吃。她想起藏在枕头下的物件——除了铜铃，还有个郭龟腰给的小泥人，眉眼捏得圆乎乎的。刚要回去拿，就见小琴端着水盆过来，是府里专管照看她的小丫头。“小琴小琴！”苏苏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转身往自己屋跑，很快抱出个布包，哗啦倒在石桌上：铜铃、小泥人、还有片磨光滑的贝壳。“你看！这些都是郭叔给的，咱们玩‘过家家’好不好？”她举着小泥人递到小琴面前，眼里亮闪闪的。小琴笑着点头，刚要接，就见苏苏又抓起铜铃晃了晃，“叮铃”声在晨光里散开，把院里的安静都搅得热闹起来。田埂上的草还沾着露水，苏苏跑起来时，裙摆扫过草叶，溅了满裤脚的湿凉。她手里攥着那只小泥人，手心的温度把泥人的边缘焐得软了些，嘴里还念叨着“文典哥”，眼睛盯着远处田地里晃动的身影——那是文典常去的那块麦地，绿莹莹的麦叶在晨光里晃得亮眼。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文典身边还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是他的亲姐姐绣绣。绣绣正弯腰拔麦垄里的草，额前的碎发沾着汗，文典手里拎着个水壶，走过去递到她手边，又伸手替她拂掉肩上沾的草屑，嘴里还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碎，苏苏没听清，只看见绣绣笑着点了点头，文典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苏苏的脚步猛地顿住，鞋尖踢到田埂上的土块，小泥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攥紧了泥人，指节微微泛白——方才还雀跃的心思，像被露水打湿的纸，一下子沉了下去。她原本是想冲过去，把小泥人给文典看，说刚才跟小琴玩“过家家”的趣事，可现在看着文典跟绣绣说话的模样，她忽然没了喊人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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