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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心悦于卿久不自知（第1页）

番外篇：《心悦于卿，久不自知》

凌晨两点，“鱼跃科技”那间位于老旧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依然亮着一盏孤灯。

林小鱼伏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睡着了。手边是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一份尚未完成的丶争取“新视野”基金陈董投资的计划书。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寂，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她疲惫的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梦里似乎还在与繁琐的数据丶咄咄逼人的投资人丶以及韩东那令人厌烦的嘴脸搏斗。嘴唇有些干裂，碎发黏在额角，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与白天那个在团队面前强打精神丶挥斥方遒的林总判若两人。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鼎盛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周慕白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六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他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连日熬夜带来的胀痛。

办公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习惯性地丶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点开了电脑上一个经过层层加密的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句号“.”，仿佛想要隐藏其下翻涌的所有情绪。

里面存放的，是与鼎盛核心业务毫无关系的“无用”信息——

“鱼跃科技”近三个月的运营数据简报，甚至比林小鱼自己看到的版本还要提前半天；

几家主流媒体和财经博主关于“鱼跃”及林小鱼本人的报道合集，分门别类，标注了正面丶中性丶负面；

一个子文件夹里，是几十张角度明显是偷拍的照片。照片像素不高，有些甚至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鱼跃”那间简陋办公室的门口，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她顶着鸡窝头丶穿着宽松T恤和吴浩比划着争论什麽，笑得毫无形象丶牙龈都露出来的瞬间；

有她深夜抱着笔记本，蹲在马路牙子上等网约车，背影瘦削单薄的画面；

有她一边啃着煎饼果子一边匆匆走进写字楼，嘴角还沾着酱料的窘态；

还有一张，似乎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拍的，她像现在这样，伏在桌上睡着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丶令人心疼的侧影。

周慕白的目光在那张睡颜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悬在触摸板上，仿佛想隔空抚平她微蹙的眉头。他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欣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还有更深处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还是这麽不会照顾自己。”他心中默念，“这麽拼，身体垮了，那些理想和坚持，不过是空中楼阁。”

这种不受控的牵挂感，对他而言是陌生的，甚至让他有些烦躁。他周慕白的人生，向来由精准的计算丶清晰的规则和既定的目标构成。情绪是多馀的，关注超出计划之外的人事物是低效的。可林小鱼，就像一颗突然闯入他精密运转世界的流星，带着蛮不讲理的光和热，将他固有的秩序撞出了一道裂缝。

他试图用“观察一个有趣的商业案例”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内心深处清楚，这自欺欺人的借口有多麽苍白。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接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一手培养丶绝对忠诚的私人助理，负责处理一些不便放在明面上的事务。

周慕白（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丶因疲惫和某种情绪而生的沙哑）：“‘新视野’基金的陈董，明天下午三点，会在他常去的那家西山高尔夫俱乐部出现。他最近对可持续消费和匠心经济领域，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

他言简意赅，没有多馀的解释。电话那头的人训练有素，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沉稳地应下：“明白，周总。我会将相关信息，‘自然’地传递给林总。”

挂断电话，周慕白靠向宽大的椅背，闭上眼。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他知道那位陈董是出了名的难搞，眼光毒辣，对初创公司尤其苛刻。林小鱼那份尚未完成的计划书，虽然不乏亮点，但在老辣的陈董面前，恐怕还欠些火候。

他本可以亲自打个招呼，以鼎盛的名义牵线，成功率会高很多。但他没有。他了解林小鱼，那丫头看着随和，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绝不会接受这种近乎“施舍”的帮助。她需要的是机会，一个公平的丶可以让她凭实力去争取的机会。

而他，在幕後，为她创造了这个机会。甚至，为了让这次“偶遇”更加水到渠成，他刚刚在跨国会议上，看似不经意地同意了用鼎盛集团一个边缘的丶非核心的业务板块，与陈董旗下另一家公司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资源互换”。这笔交换对鼎盛而言无足轻重，却足以让陈董心情愉悦，并对鼎盛丶乃至与鼎盛似乎有某种微妙联系的“鱼跃”，多出一分耐心和好奇。

这一切，他做得悄无声息，天衣无缝。

再次睁开眼，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林小鱼睡着的照片，眉头蹙得更紧。那盏孤灯，那包饼干，那瘦削的背影……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拉力。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间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没有叫司机，他独自一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发动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引擎低吼着划破夜的宁静。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地操控着方向盘，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

半小时後，车子缓缓停在“鱼跃科技”所在的那栋破旧写字楼对面，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

他熄了火，车窗降下一半，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散车内沉闷的空气。他靠在驾驶座上，擡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顶层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拈动着。夜色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无人知晓，这座商业帝国的掌舵者之一，此刻正像一个普通的丶为心上人担忧的毛头小子一样，守在楼下，做着毫无意义丶甚至有些愚蠢的事情。

他看着那扇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可能还在熬夜修改方案丶可能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丶可能因为压力太大在偷偷抹眼泪……每一种想象，都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终于，在凌晨五点多，顶层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了。

周慕白一直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僵硬。他缓缓坐直，将手中那支被拈得有些变形的烟扔进车载垃圾桶，然後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如同它来时一样，迅速融入即将苏醒的城市车流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永远不会告诉她，那位挑剔的陈董後来之所以愿意给“鱼跃”一个宝贵的见面机会，并在初次接触後便表现出超乎预期的兴趣，背後是他用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商业合作换来的“顺水人情”。

他也不会告诉她，在她无数次熬夜加班丶四处碰壁丶感到孤立无援的深夜里，他一直都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方式，沉默地守护着。

守护，是他刻入骨髓的习惯，是冰山下涌动的炽热岩浆。只是他表达的方式太过别扭，太过隐晦，包裹在层层冷静理智的商业外壳之下，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那只是对“潜在合作夥伴”的观察与投资。

而此刻，回到冰冷空旷的顶层公寓，周慕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彻底亮起来的天空，眼前却依然浮现着那扇终于熄灭的窗。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会被晨风吹散：

“笨鱼……路还长，别累死了。”*

这句近乎诅咒的“关心”，或许，就是他所能表达的丶最接近温柔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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