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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嘛,美女,都喝了两杯了,还装什么矜持?”花衬衫男人伸手想去拉佟真的胳膊,语气轻浮,“哥哥家有好酒,带你去尝尝鲜?”
佟真猛地甩开他的手,身体向后缩,脸上带着醉意,但眼神里更多的是警惕和厌恶:“谁要跟你去!放开!我说了不去!”
“哟呵?”男人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语气顿时恶劣起来,“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哥哥请你喝酒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去?现在跟我这立牌坊了?穿成这样来酒吧,不就是来找乐子的吗?装什么清纯!”
这话语极其刺耳,对女性不加掩饰的物化,周围有人皱起眉头,但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无人出声。
“我穿什么样关你屁事!喝你两杯酒就得跟你回家?你谁啊!”佟真显然也火了,声音拔高,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激动,“我现在说不去了!听不见吗?滚开!”
“妈的,给脸不要脸!”男人彻底被激怒,一把抓住佟真的手腕,用力要把她往外拖,“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佟真尖叫起来,奋力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她被拽得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被拖离卡座。
“放手。”
一个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冯春晓挡在了两人中间。
她个子高挑,深蓝色短在迷离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那个花衬衫男人。
叶勤勤看到佟真脸上混杂着恐惧、屈辱和酒精带来的潮红,手腕被男人攥得死死的,那画面让她极不舒服。
“老板,这没你事啊。”花衬衫男人显然认得冯春晓是这里的老板,但酒劲上头,依旧蛮横,“这娘们耍我玩呢!”
“在我的地方,强迫顾客,就关我的事。”冯春晓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你确定要和他走吗?”
这句话是问的佟真。
佟真泪眼婆娑,见老板出来主持大局,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愿意了。”
“她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男人犹自坚持。
“我不管她刚才说了什么,穿了什么,喝了你的什么酒。”冯春晓打断他,目光扫过佟真被攥紧的手腕,又回到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只要她现在说了‘不愿意’,就意味着你必须停止。法律上这叫尊重个人意愿,道德上这叫基本教养。听不懂吗?”
男人被冯春晓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随即恼羞成怒:“老板我劝你少管闲事!她这种出来钓凯子的女人我见多了……”
“哪种女人?”冯春晓上前一步,逼近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千斤重量,“化了妆的女人?穿背心裙的女人?喝了你酒的女人?还是聊了两句天就成了你口中理所当然‘该跟你走’的女人?你知道骚扰两个字怎么解吗?我可以骚,但你不能扰!懂不?”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客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在我的酒吧,只有一条规矩——当任何人,无论男女,不论身份,不论职业,说出‘不愿意’、‘停下’、‘我不想’的时候,另一方就必须停止。这不是欲拒还迎的信号,这是明确拒绝的底线!不遵守的人,请你离开,晓风明月不欢迎。”
她的话掷地有声,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在场好几名女性客人的共鸣,有人低声附和:“说得好!”
花衬衫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抓着佟真的手彻底松开。然后扭动一下脖子,整理了衬衫,悻悻地骂了一句,大摇大摆离开酒吧。
一场风波,在冯春晓强硬而果断的处理下,迅平息。音乐再次覆盖了喧嚣,但空气中那份紧张的余韵仍未完全散去。
佟真惊魂未定,身体微微抖,脸上的浓妆也因刚才的挣扎和泪水有些斑驳。她看了冯春晓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谢,又现了跟班似的叶勤勤,或许觉得难堪,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冯春晓看着她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会意,留意着洗手间那边的动静。
叶勤勤站在原地看着冯春晓干脆利落处理完这场冲突,心中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晓姨,太帅了!这就是传说中的girhepsgir?”
冯春晓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在维护佟真,更像是在为所有可能身处类似困境的女性声。那种基于性别理解而产生的共情和毫不妥协的扞卫,让叶勤勤深深动容。
“没事了,”冯春晓转过身,看到叶勤勤有些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肩,“习惯了,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时不时就能蹦出来一个。”
叶勤勤却喃喃道:“晓姨,你说得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哪有那么多弦外之音。”
这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黎雪宁。
在苏逸的叙述里,黎雪宁似乎一直扮演着一个精明算计、善于利用男性好感的角色。她接受苏逸的礼物,接受舅舅的帮助,在职场中步步为营。在很多人眼中,包括曾经的叶勤勤,都容易给黎雪宁贴上“心机”、“虚荣”的标签。
可换个角度看呢?
在那个重病母亲如同无底洞般的压力下,在一个女性职场环境远不如今天宽松的十多年前,黎雪宁除了紧紧抓住每一根可能改变命运的稻草,她还能怎么做?
她与苏逸之间,看似她占据上风,甚至提出分手,但在巨大的经济鸿沟和社会资源不对等面前,她所谓的“主动权”何其脆弱?苏逸可以轻松拿出十几万,而她需要辛苦工作三年多才能还清。这本质上,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弱势”?
她拒绝苏逸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坚持“新婚之夜”,这是她的“不愿意”。可在苏逸看来,却成了“吊胃口”、“立牌坊”的把戏。
她或许曾试图用智慧、能力去平衡这种不对等,去守护那点可怜的尊严,但在绝对的物质和权力优势面前,她的挣扎与坚持,是否也像刚才的佟真一样,容易被曲解、被无视,甚至被反咬一口?
叶勤勤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她对黎雪宁的观感,在这一夜,因这场生在酒吧的冲突,因冯春晓那句铿锵有力的“当她说‘不愿意’”,再次生了剧烈的倾斜。
当她走出酒吧,准备打车回去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叶勤勤!”
正是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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