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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
实验室的荧光灯亮得有些刺眼,曲桴生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指尖攥得发白。数据图表上的峰值歪歪扭扭,像条失控的蛇,和预期结果差了不止一个量级——这意味着,过去三天熬的夜丶重复了七次的实验,全白费了。
“怎麽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单薄。桌上摊着的实验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铅笔写的参数被划了道重重的斜线,旁边用红笔标注着正确数值——就是这个小数点後第三位的数字,她记错了。
早上核对数据时还胸有成竹,甚至跟导师拍着胸脯说“下午就能出结果”。此刻再看那串错误的数字,像根细针,扎得眼眶发烫。她不是个马虎的人,进实验室两年,从来没在参数上出过错,这次偏偏栽在了最基础的地方。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灯火,曲桴生却还坐在实验台前,一遍遍地核对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越算越觉得烦躁,最後索性把笔摔在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她还以为是导师来了,猛地擡头,眼里的红血丝来不及掩饰。门口的人却捧着个画板,逆着光站着,声音带着点试探:“还没忙完吗?我买了晚饭。”
是宁晚枫。
曲桴生别过脸,往椅子里缩了缩,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你怎麽来了?”
“给你发消息没回,猜你肯定还在实验室。”宁晚枫走近了才发现她不对劲,桌上的外卖盒没开封,实验记录本皱巴巴的,“怎麽了?实验不顺利?”
曲桴生没说话,只是把记录本往她面前推了推。宁晚枫拿起本子翻了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被红笔圈住的错误参数,又擡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曲线,瞬间明白了。
“就这个?”她指着那个小数点,语气很平静。
“嗯。”曲桴生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麽堵住了,“因为这个,所有数据都废了,还得重新来。”
“重新来就重新来呗。”宁晚枫把画板靠在桌角,打开带来的晚饭,是份番茄鸡蛋面,还冒着热气,“先吃饭,饿着肚子可算不对数据。”
“吃不下。”曲桴生摇摇头,目光又落回电脑屏幕上,那串错误的数字像在嘲笑她,“我怎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谁还没犯过错啊。”宁晚枫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上次我画设计图,把位置标反了,被教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还不是得熬夜重画?”
曲桴生擡眼看她。宁晚枫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她记得,那天晚上宁晚枫在画室待到凌晨,回宿舍时眼睛都是红的。
“那不一样。”她还是拧着劲,“你那是笔误,我这是……”
“都是失误,有什麽不一样的?”宁晚枫打断她,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重要的是怎麽补救,不是在这儿跟自己较劲。你看,现在发现总比交上去被导师骂强吧?”
曲桴生没接话,却默默拿起了筷子。面条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点胃,心里的烦躁似乎也减轻了些。宁晚枫没再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夹口菜,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吃完晚饭,宁晚枫收拾好餐盒,突然拉起曲桴生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还得重新算数据……”曲桴生想挣开,却被她攥得更紧。
“算什麽算,脑子都僵了。”宁晚枫拖着她往外走,画板背在肩上晃晃悠悠,“跟我走就是了,保证有用。”
两人穿过夜色里的校园,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曲桴生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心里的懊恼还没散去,却奇异地不那麽抗拒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吹得脑子清醒了些。
宁晚枫把她带到紫荆公寓附近的甜品店,店里暖烘烘的,飘着甜腻的奶油香。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服务员说:“要两个草莓冰淇淋,多加草莓酱。”
“这麽冷的天吃冰淇淋?”曲桴生皱眉,刚坐下来的屁股差点又擡起来。
“就是冷天才要吃,刺激一下神经。”宁晚枫把菜单推回给服务员,转头冲她笑,“你看你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得让甜的东西醒醒脑。”
冰淇淋很快端上来,粉白的奶油堆得像小山,上面淋着鲜红的草莓酱,还撒了把碎坚果。宁晚枫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哇,好甜,你尝尝。”
曲桴生没动,只是盯着那碗冰淇淋发呆。脑子里还在回放早上的场景——她怎麽就会把3.142记成3.124呢?明明前一天晚上还特意在备忘录里记了一遍。
“别想了。”宁晚枫用勺子敲了敲她的碗沿,“错误已经造成了,再想也变不回正确数据。还不如现在好好吃冰淇淋,明天养足精神重新来。”
曲桴生擡眼看她,灯光落在宁晚枫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清亮得像含着星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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