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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酒吧二楼的小房间里,空气像泡在馊掉的酒里,混着烟蒂燃尽的焦苦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李淮洲蜷在单人床的角落,脑袋里塞着团吸饱水的棉花,沉得擡不起来,太阳xue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床边的地板上,绿莹莹的啤酒罐倒了一片
他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眼神空茫。昨晚一整箱啤酒下肚时,还觉得冰凉的酒液能浇灭心里的火,可现在只剩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连带着喉咙里都堵着股酸腐味。指尖还残留着烟蒂的温度,他又摸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谢默以前总抢他的烟,皱着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对身体不好,现在没人管了,烟抽得越多,心里的空就越大,像被掏走了一块,冷风直往里面灌。
不知熬到什麽时候,眼皮越来越重,像挂了铅块。他歪头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刚坠入黑暗,噩梦就缠了上来。梦里又是那扇紧闭的门,他看见谢默站在门外,後背的血迹在黑色外套上洇成一朵难看的花,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哑着嗓子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他想冲过去抱,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默慢慢後退,最後被一辆黑色轿车吞进去,车窗外飘着雪,谢父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你会毁了他。”
“不是的……”李淮洲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把额发浸得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酒吧一楼传来拖把划过地板的“哗啦”声,混着远处早餐铺的吆喝,一点点把他拽回现实。他喘着气,摸出烟盒,手指抖得厉害
就这麽耗到下午,房间里的烟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李淮洲的嗓子哑得连咳嗽都发不出声音。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吓得他手里的烟蒂掉在裤子上,烫得一哆嗦。
“李淮洲!我靠你他妈还活着啊!”季简成的大嗓门先冲进来,人跟着跌撞进来,身後跟着蒋常南和沈栖唐。他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酒气呛得皱眉,挥着手扇了扇,“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也没人接,他们都联系不上你,连谢默都联系不上,电话打过去一直是忙音——”
话没说完,季简成的声音突然卡住,像被什麽堵住了喉咙。他盯着床上的李淮洲,眼睛越睁越大,李淮洲整个人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颓,像被霜打蔫的草,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
“卧槽……你这是咋了?”季简成的声音降了八度,刚才的咋咋呼呼全没了,只剩下慌,“跟人打架了?还是酒吧出事儿了?楼下墙角还蹭了一片血,我跟蒋常南刚才还猜,是不是你被人堵了——”蒋常南也赶紧凑过来,伸手想扶他,指尖碰到李淮洲的胳膊时,才发现他浑身冰凉:“淮洲,你脸色怎麽这麽差?是不是不舒服?说话啊。”
李淮洲被两人吵得脑袋更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砂纸,费劲地挤出两个字:“没事……”声音哑得厉害,断断续续的,像乌鸦在枯树上叫,还带着没散的酒气。
沈栖唐站在後面,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季简成赶紧接过去,凑到李淮洲嘴边:“先喝点水,看你这嗓子哑的,喝口润润。”冰凉的瓶口刚碰到嘴唇,李淮洲突然猛地侧过身,扶着床沿剧烈地呕吐起来。昨天几乎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胃酸,混着没消化的酒液,季简成和蒋常南吓得往後退了半步,紧接着,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呕吐物里漂着几点暗红色的血,在胃酸里慢慢晕开,触目惊心。
“我靠!血!”季简成的声音都变调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到底怎麽了这是”蒋常南也慌了,蹲下来轻轻拍着李淮洲的後背,手都在抖:“慢点吐,别呛着”李淮洲吐得浑身脱力,趴在床沿上,胸口一阵阵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眼泪被呛了出来,混着额头上的冷汗,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喘息声,像漏了气的风箱。
沈栖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再犹豫,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声音比平时急了点,却还保持着镇定,挂了电话,沈栖唐蹲下来,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李淮洲擦嘴,又对季简成说:“别慌,先扶他靠坐起来,别让他躺着,不然容易呛着。”季简成这才回过神,赶紧和蒋常南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李淮洲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背後垫了个枕头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後停在酒吧楼下。季简成跑下去接人,蒋常南和沈栖唐扶着李淮洲,慢慢往楼下走。他走得踉踉跄跄,每走一步,胃里就疼一下,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医生简单检查後,让去做胃镜,折腾了大半天,结果出来了急性胃出血,是酒精刺激加空腹呕吐导致的胃黏膜损伤,好在不算严重,需要住院输液观察几天。季简成和蒋常南赶紧凑钱交医药费,沈栖唐去办住院手续,三人忙前忙後,直到把李淮洲送进病房,才终于松了口气,脸上却还带着慌。
李淮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来。睁开眼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暖融融的。输液管里的药液“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像在数着时间,胃里的灼痛轻了点,却还是空落落的
“你终于醒了!”季简成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到床边,眼睛里满是惊喜,“感觉怎麽样?胃还疼吗?”李淮洲摇了摇头,嗓子还是哑的,说话有点费劲:“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季简成松了口气,又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和担心,“你到底怎麽回事啊?喝那麽多酒,不要命了?跟谁置气呢,你平时又不是这样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没见你这麽糟蹋自己。”
李淮洲看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沉默了半天。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麽开口,总不能告诉季简成,他和谢默在一起,现在分手了,最後喝到胃出血吧?他不想把朋友扯进来,因为谈个恋爱分手了吧自己弄成这样,太傻逼了……
“我……不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空气里,没什麽分量。
季简成还想再问,沈栖唐突然开口:“季简成,医生说他刚醒,得吃点清淡的,你去楼下食堂买碗小米粥吧”季简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李淮洲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沈栖唐递过来的眼神,撇了撇嘴:“行吧,我去买,你在这盯着点,别让他又瞎琢磨。”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出了病房,关门时还特意轻了点,怕吵到李淮洲。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沈栖唐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李淮洲,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你……”
“我两分手了。”李淮洲没等他说完,就先开了口,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抠着被子上的线头,指尖有点发颤,“是我提的,我觉得我们没可能。”他故意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声音里的颤音藏不住,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
沈栖唐看着他,沉默了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也好。”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柔,“你们的情况本来就特殊,硬扛着只会更累,慢慢就好了。”李淮洲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楼下的常青树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阳光里晃得人眼睛疼。他想起去年夏天,第一次见到谢默,那时候的阳光,也像现在这麽暖,可现在,什麽都没了
没过多久,季简成提着粥回来了,还带了份清炒青菜。“快趁热吃,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油腻的碰都不能碰。”他把粥碗递到李淮洲手里,又把筷子掰开来,“慢点喝,别烫着。”
李淮洲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暖暖的,滑进胃里,稍微缓解了点空落落的感觉。他没什麽胃口,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两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吃不下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吃这麽点怎麽行?”季简成皱着眉,“你胃刚好,得多吃点才能养回来,再吃两口。”
李淮洲摇了摇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有点累,想再睡会儿。”季简成看他脸色确实还有点苍白,也没再勉强,只是把碗收起来,轻轻说了句“那你睡吧,我不吵你”。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只是梦里又出现了谢默——还是除夕夜的样子,举着草莓烟花棒,笑着对他说“宝宝,明年还去巷尾吃热汤面”,声音很轻,像棉花糖,落在心上,轻轻的疼。
李淮洲只在医院住了四天就出院了。身上的钱不多,住院费还是季简成和蒋常南凑的,他不想再麻烦他们,出院那天,季简成来接他,一见面就絮絮叨叨:“回去以後可不能再抽烟喝酒了,你那胃刚养好,再折腾就真废了。想吃什麽跟我说,我给你做,或者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清淡的小馆子,他们家的粥熬得比医院的好喝。”
李淮洲被他念叨得有点烦,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季简成脑袋上拍了一下:“知道了,我又不是神经病,还能拿身体开玩笑?”
季简成摸了摸脑袋,呲牙笑了:“那可不一定,前几天你就跟神经病似的,喝得半死不活的。”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点,带着点委屈“我还什麽都不说”李淮洲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轻轻说了句:“谢谢你们。”季简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跟我们客气什麽,都是兄弟。”
沈栖唐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也笑了。他走过来扯了扯季简成的胳膊:“行了,别絮叨了,赶紧送他回去吧,让他好好休息,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哦对,开学。”季简成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下周一就开学,你这状态,能去上课吗?不行就请几天假,先养着。”
李淮洲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开学——这两个字像根针,轻轻扎在心上。他侧头瞥了眼医院楼下的柱子,心脏猛地跳了起来,柱子後面的地上,扔着十几个烟头,密密麻麻的,堆在水泥地上,格外显眼。那根柱子的位置正好对着住院部的窗户,站在那里,能清楚看见他这几天住的病房。
谢默来过吗?不过他有不抽烟?他是不是站在这里,却没敢进来?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他盯着那些烟头,直到季简成拉了他一把:“看什麽呢?走啊。”
“没什麽。”李淮洲收回目光,跟着季简成往门口走,脚步有点虚。他不敢再想,怕自己忍不住回头,万一他真的来过呢…
回到“霓虹”的小房间,季简成又叮嘱了半天,才被沈栖唐拉走。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沉默这把跟垃圾场一样的房间收拾好,衣柜里还挂着谢默那件白色的羽绒服,上次忘记还给他了,李淮洲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该怎麽面对谢默?是装作不认识?谢默後背的伤怎麽样了?他会不会和他爸去巴黎,再也不回来?自己要不要也离开?
想着想着,眼皮又重了起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小气,送给他的礼物,到了春天就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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