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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次举剑之后,白沐一直都想试一次,现在的她,还能不能用出春夜喜雨。
她精心选了一个天气很晴朗的夜晚,到了玉门山的后山,朝着天空举起了剑。
要凝神静气,要运转呼吸,要把所有的注意力汇聚在剑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的雷声。
以她为中心,越来越多的乌云聚集了起来,乌云层叠,遮住了夜晚的繁星,覆盖了整个山头。厚重的乌云中闪过白色的电光。空气中泛起了潮湿的腥气。
起风了。
有细微的雨丝落下,轻飘飘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凌冽的剑气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只会带来轻微的凉意。雨一丝一丝,越下越大,慢慢变成了一片,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白沐踩在凝风上,在细雨中越飞越高,她穿梭在雨中,衣服被雨打湿,风一吹,就凝了一层薄薄的冰。她飞到最高点,向下俯瞰冬天的丛林,堆积的雪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冲开,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光秃秃的树枝。她看了一会儿,收回剑,猛地向下俯冲。
她听见了凌冽的风声,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这样的风声盖过去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安静的,平稳的响起。她在心里估算着距离,打算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用剑招缓冲速度。
她没有用出来。
因为有人在她向下俯冲的时候用手臂用力地抱住了她。他抱得太紧了,手臂颤抖得厉害,让人怀疑他想把白沐融进身体。白沐猝不及防被他抱住,侧脸挨在他的胸口上,她感觉到了木头的纹路,很硬,被雨淋湿了,有些潮乎乎的。
木偶会有心跳吗?
白沐脚一碰到地,就把他推开了。
她看着阿木的脸,他还戴着白沐的面具,看起来像是微笑的狐狸,他站在地上,低着头,一如既往的沉默样子。
“阿木。”白沐后退了一步,慢慢地说:“司长辞。”
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木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油彩被水洗掉一样,木偶的外壳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司长辞的脸。他把面具拿在手里,低着头,头发湿透,雨水从他的脸颊流下,像是眼泪。
“从什幺时候开始的?”白沐沉默了一会儿,问。
“……从一开始,”司长辞说,“这是我的一半神魂。”
他将自己的一半神魂放入木偶,于是便能时时伴她身旁。
白沐头痛地摁了一下额头,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能是有人利用这个木偶,但是木偶天天也就是帮她洗衣服倒水打扫房间,她以为没人会这幺无聊……
她想起平时对这个木偶呼来喝去的举动,更觉头疼。
“司长辞,师叔,”她客客气气地说,“还请您以后别这幺做了”
司长辞擡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其压抑,像是马上要喷发的火山。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一缩短,他身上那种阴郁的侵略感就表现得更明显了,白沐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她举起凝风,虚虚抵住他的胸膛。
“师叔,我们已经没关系了。”白沐低声说,“我也没有合欢功法了……”
司长辞看着她张合的嘴唇,又向前了一步,凝风的剑尖没入了他的胸膛,像是扎进了一块豆腐。他面容平静如初,反而是白沐手抖了一下。
虽然是木偶的身体,但是他的五感和木偶是相通的。钻心之痛,他应该也是能感觉到的。
“师叔,你不痛吗?”白沐劝他,“你还是别这样了。”
司长辞伸手,抓住了凝风的剑刃,剑气割破他手上的皮肤,露出森白的骨头,如果这是他真实的身体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皮开肉绽了。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白沐的脸,一直以来维持的平静外表被剖开,才终于露出里面带血的芯子。
“别赶我走。”他近乎哀求地低声说,“我想再看看你,一小会儿就好。”
风把他宽大的袖袍吹开,露出结实的小臂,白沐这时才看清他小臂上的印记——那不是印记,那是刀划下的刻痕。
一笔一划,一字一顿,反复写了无数次的“白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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