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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青葱岁月八 苏愈的自白（第3页）

“我离开家的时候，母亲很愤怒。她说难道我培养你这麽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吗？我当时就在想，大家都是父母的孩子，长这麽大都很不容易。为什麽他们可以死，我就不能死？我比他们高贵在哪里？”

洛暮猛地睁大眼睛，苏愈侧过头看她，注意到她的表情後，他微微地笑了：“这是什麽表情？你难道不这麽认为吗？”

她当然这麽认为，但她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苏愈这里听到：“我记得有人说你父亲是位中将。”

“母亲还是位侯爵。”苏愈说，“但这什麽都不代表。”

“难道就因为我的母亲是个侯爵，父亲是个中将，我的命就比其他人值钱一些？我就可以因此高人一等？没有吧。大家不都是辛辛苦苦长大的吗，大家都会为考试发愁丶有喜欢的事情丶有想做的职业，我想我们应该没什麽区别。”

“所以没有这样的道理，洛暮。”苏愈坐起来，轻轻地摇头，“没有什麽我不该去死丶不能去死的道理。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很宝贵，异常宝贵。”

“我们其实是一群工程师杀死了工程师，老师杀死了老师，珠宝设计师杀死了珠宝设计师。但因为战争，我们都变成了军人。加上这个头衔，生命就显得不那麽值钱。以至于根本没人意识到，其实最昂贵的就是我们。”

洛暮也坐了起来，她仍然默默地注视着苏愈。

这一刻洛暮终于意识到原来苏愈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他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冷静睿智，但他也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傻。

真傻啊，苏愈。她心想。抽到了基因彩票就好好享受，图什麽呢？你要是真在战场上打死了，比如那天你要是没有去夜袭，你就和你的白痴营长一起死在了营地内。

那谁在乎你会几种乐器，谁在乎你让多少女孩神魂颠倒，谁在乎你是不是才华横溢，谁在乎你的梦想还有你的思念？

“笨死啦。”她说，“怎麽会有这种想法？你身边的人是不可能教你这个吧，你是怎麽冒出这种想法的？”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苏愈微笑道，“我母亲总是说我敏感脆弱，也许我真是这样一个人？我很小的时候，看到家里的厨师蒸螃蟹，听到螃蟹在锅里乱爬的声音都会觉得伤心。”

“後来长大一点，看到路边有乞丐也会觉得伤心，会非常非常难过，想方设法背着父母给他们一点钱。我在想光我眼前就有这麽多人过得不好，那远方是不是还有更多过得不好的人。”

“我不明白世上为什麽总有人过得很苦，洛暮，我见不得有人受苦。我看到有人过得不好，心里就会难过，止不住地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幸福，大家都平等地幸福。”

苏愈望着洛暮：“但这种话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会被笑话得很惨。所以我不爱说话。”

这下洛暮明白苏愈为什麽不在乎出身了，为什麽觉得世上所有人都该一样了。因为他本来就希望大家都同样的幸福，他眼里世界上的人没什麽区别，都是辛辛苦苦长大的一群人。而苏愈竟然想同情这所有的人。

“怎麽不说话了？”苏愈唇边带笑，“不会在心里觉得我很傻吧。”

“对啊，真傻。”洛暮说，“是不是为了这件事，还和家里人决裂了？”

“是。”

“是不是被很多人嘲笑？觉得你不可理喻。”

“是。”

“不会还成了家族中的反面教材吧，大家都说千万不要和苏愈学，他大概是神经有点问题。”

“……好吧，也是。”

“傻透了，我没想到苏愈原来是这麽傻的一个人，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

洛暮站了起来：“现在我也要和你划清界限了，我本来以为我结交的是位侯爵呢。结果你居然把一切都放弃了，你就只是苏愈。太令我失望啦！”

苏愈也站起来，他注视着洛暮：“你真这麽想的？”

“是的！”洛暮往後退了一步，说：“苏愈，他人的痛苦，关你什麽事呢？难道因为你的同情，世上的苦难就会少一些？因为你的同情，世上的不公就能少一些？不要再想了，忘掉这些事情吧。”

“你的同情没什麽用，因为你太渺小了。你只有一个人，但你做着想让全世界幸福的梦。”她耸肩，“听我一句劝吧，不要做这种无谓的牺牲，因为如果你死了，这一切就不会有人记得。”

“在坟墓中会有人歌颂你的美德吗？你的理想会有人知道吗？你笃信的真理会有人愿意继续践行吗？我要说，你会後悔的。”

苏愈沉默了一下：“洛暮……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戏很多。”

洛暮卡壳了：“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感到你明明很赞成我，但是你还要说一堆话来劝阻我。不仅如此，你的话还漏洞百出。”

“比如你是几分钟前才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却现学现用说什麽因为我是侯爵继承人才和我结交的。”苏愈叹气，“而且最开始是我主动来认识你的。”

轮到洛暮沉默了。

苏愈接着说：“你真的认为我很傻吗？”

洛暮继续无言。

“唉，好吧。”苏愈怅然道，“其实我偶尔也会这麽觉得。”

这个瞬间，洛暮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她轻轻地说：“你就是很傻啊，苏愈。我没来之前，你一个人在这边多孤独啊，这些话怎麽不早点给我说？苏愈是世上最傻的人！”

她伸出双臂，猛地抱住了苏愈。

苏愈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是下意识地接住洛暮。他感觉到洛暮用的力气那麽大，又那麽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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