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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无声无形(下2)
刘独羊愣住片刻,捶胸顿足,连声叹气:“这丶这可真是……万老弟心思怎如此不开通……”
沈越道:“万兄并非是不开通。”抱起万天垒尸身,来到客店外,寻了一处僻静地面,要将其安葬。他失了功力,掘土很慢,袁岫见状便也俯身帮他。刘独羊在旁哀叹不已。
“如今佘象重伤,是左迟丶戴珩统帅衆剑客丶天笈军兵士,和周铸所率凉州分堂剑客激战,庐州丶安州丶宣州丶苏州等剑舻都已是血流成河……”刘独羊絮絮叨叨,“可是永州分堂的剑客多半只听佘象号令,怕是不易指挥。”
袁岫忽道:“刘师叔可知嵇云齐现在何处吗?”
刘独羊瞥她一眼,道:“你对嵇掌门直呼其名,看来是当真叛离他了……据几个徐厚属下弟子说,当日在荆州剑舻,嵇掌门因你离去而分神,本来或许能胜,却反被周铸击败,便遁走隐匿起来,眼下应是正在哪儿疗伤吧。”
沈越对两人所言佯做不闻,葬好万天垒後拜了三拜;又想起自己冬月初二那天晕厥在松风镇上,醒来时已错过师父张近的祭日,便又对着郓州方向磕了几个头。
“沈越,我知你不喜嵇掌门,”刘独羊低声又道,“其实你若救活了佘象,反能让他制衡嵇掌门……”
沈越心念微动,仍是摇头。在野外待得久了,他只觉寒风刺骨,也不知是否是没了功力的缘故。
刘独羊还待再劝,沈越道:“舻主,你不必——”忽然一怔,感到远处似有几人正飞快奔来;少顷,又见袁岫蹙眉道:“有人来了。”
沈越心想:“我若当真功力全失,又怎能觉察到远处动静……”
正自思索,已听见胡子亮喊叫:“沈越!沈越!”却是和卓红丶周樘赶到。
沈越见这三人都是衣衫破损,身上道道血痕,惊问缘由,周樘瞧见万天垒的新坟,却反问起沈越。沈越说了万天垒的事,周樘神情动容,在坟前郑重拜过。
“周兄,你的伤势如何?”沈越问道。
“我没事,”周樘叹道,“都是些皮外伤。可血螯门的孙兄他们……”
沈越一惊:“孙兄如何?”
周樘正要回答,胡子亮大声道:“我跑得饿了!”沈越便道:“咱们回店里去,边吃边说。”
几人便往回走,沈越愈觉身上发寒,仿佛胡子亮三人带来了一股雪意,天空飘下细雪。刘独羊叹道:“江南从来是极少下雪的……”
衆人在店里落座,胡子亮自顾自吃喝;周樘道:“昨日在江边,万兄走後,我邀孙兄等人同行,孙兄却不答应,我觉着奇怪,离去不远又返回那乱石堆,却见孙兄带领手下兄弟,正在观望柳奕与那些士兵打斗……”
周樘大惊,问孙佑为何滞留险地,孙佑却说,当日在润州暗河集会上,是柳奕强迫陶骥去杀一衆漏鱼,他要为死去兄弟报仇,自不能放过柳奕,此际柳奕身陷围困,却正是良机。
沈越闻言心想:“那陶骥虽狠辣歹毒,但当时与衆人相斗,起因确是柳奕所迫。”又听周樘继续讲述:
原来当时柳奕盘膝静候,江上果然又追来三艘战舰,却是天笈军副统领殷林亲率,甲兵有两三百人之多;饶是柳奕轻功再快,也难以尽数拦截,陆续有一百多甲兵越过柳奕,随殷林继续追杀沈越。
眼瞧柳奕陷入围困,周樘劝阻孙佑,说柳奕是为沈越阻挡追兵,倘若这时落井下石,未免对沈越不利。孙佑听後骂道:“难道让我好兄弟枉死?”见柳奕似气力匮乏,支撑不久,又笑道,“兴许也不用咱们出手,这恶娘们是难逃一死。”
可是随着柳奕身法愈慢,孙佑脸色却愈发凝重起来,忽然发一声吼,竟领着血螯门衆汉子冲入甲兵之间,帮助柳奕抵挡敌人;周樘一愕,随即跟上,心中明白过来:那一百多个去追杀沈越的甲兵,凭他和孙佑是阻拦不住,决计也敌不过的,只有等柳奕歇缓过来,才能将这衆多敌兵追截杀死。
血螯门衆人武功并不算高,短时间“血螯指”丶“化血掌”以及毒镖毒粉齐出,豁出命去,却也将衆甲兵迫住了一阵子。等到胡子亮丶卓红赶来,柳奕调息匀当,终于将敌人杀败;而後柳奕也不与徒弟说话,也不看孙佑丶周樘等人一眼,径自朝着殷林等甲兵远去的方向追去。
这一战血螯门弟子死了三个,馀下的也个个重伤,孙佑的一条腿被剑矛削断,险些丧命。周樘讲到这里,顿了顿道:“沈少侠。孙兄说他断了腿,不能赶来助你,让我转达一句话……”沈越神情一肃,只听周樘道:“孙兄说,他日相逢,‘血手六豪侠’自当再与你痛饮。”
沈越听完,脸上淌下热泪,久久说不出话。回想润州暗河集会上,初见“血手二十豪侠”,诸人都觉这“豪侠”二字颇有戏谑之意,後与陶骥一战死了五个,在黄山松风镇上又死了两个,昨日江边被严画疏的雷刺害死四个,又被天笈军杀死三个……这才短短数月,却已仅剩六人,那些死去的血螯门汉子,沈越大都不知姓名,恍惚间觉得不应该,江湖中有多少这样的人?无声无息就没了,融入流水丶泥土,仿佛从未拥有过形体。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我不能就这般空等。如今失了功力,一时恢复无法,但以前我未学武时,身上也是毫无内力,我便当自己没学过武功,从头练起。”又想:“等下次再见到孙兄,定要问清楚那些兄弟的姓名,牢记在心。”
他运转起“寻舟诀”入门的呼吸吐纳之法,良久丹田里却没聚起一丝内力;忽一动念,改为尝试别派内功,当先试练任秋留给他的秋芦刀谱中的心法,顿时一惊:只觉周身经络若有若无,宛如一道道云气一般,初学武功时需苦练数月乃至数年才能打通的诸多xue道之间,竟是毫无滞碍,不多时就将整册心法练得圆满,丹田里充实了许多。
几人见他忽然凝神不语,似有所悟,也都不再出声。胡子亮吃得饱足,大剌剌道:“沈越,我跑了半天,方圆几十里都跑遍了,才找见你。”
沈越道:“辛苦胡师兄。”运劲手上,屈指朝地上一弹,却觉内劲摧发不出来,似乎身躯如牢笼一般,将新练出的内力都锁在了体内。他又试了几下,仍是不行,只得暂歇,对胡子亮道:“依周兄所言,尊师应也到了左近。”
胡子亮道:“不错,你不用害怕,那老头儿再要杀你,我师父也会保护你的。”
沈越一凛:“你说那老前辈要杀我?”
“对啊,”胡子亮道,“他这几天一直在追杀你,你不知道吗?”
沈越沉思片刻,看向卓红:“请教卓兄,几天前,我在松风镇上晕倒之後,究竟还发生了什麽事?”
卓红当即一五一十道:“当时段妄前辈让这位周兄,还有其他几位兄台,带着你先行离去,而後那位老前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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