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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纹玉佩（第1页）

龙纹玉佩

霍有秦咳嗽一声，又坦白了另一件人生大事，他说我们有婚约并不假。

他爹和我爹虽然因为选择不同老吵架，但是兄弟情的确没吵散，两人断断续续低调来往，毕竟他们当年可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的断臂之交，都把彼此视了为亲生兄弟。

後来霍儃将军也觉得明军气数已尽，明朝回天乏术，恐怕彻底覆灭……他们再书信来往时，他对我爹说，如果将来他们牺牲了，儿子的祖父母也不在了，就托孤把霍有秦交给我爹看管，让霍有秦做上门女婿也行。我爹正好想为我找个贴心又迁就我这种性子的夫家，就交换条件答应了此事。我爹也对霍家说，如果他出事了，那也把是棠交给霍家照顾。

于是两个老男人一拍即合为我们定了亲，还给了孩子们定亲信物，是两块质地圆润细腻的龙凤玉佩，一个玉佩上面是红绳白珠子，另一个是黑绳红珠子，绳结上这两个珠子其实被长辈们故意换过，原本红绳是红珠，黑绳是白珠。玉佩为剔透的白玉，龙凤图腾周围是云纹和鳞纹，浮雕栩栩如生，象征着祥瑞。

这两个月牙状的玉佩能拼在一起变成一整块，虽然它们是彼此的另一半，但是就算分开佩戴也不显得残缺。霍有秦的玉佩雕刻了龙纹，我的玉佩是凤纹。

讲完了，霍有秦春风得意，他撩了一下衣襟，把一直塞在脖子下面的玉佩取出来给我看。我不由得将臭爹当初送我的玉佩，也从脖子里取了出来，後知後觉傻眼了，我就该不承认有玉佩。

霍有秦顺势揽过我的肩膀，他近距离伸着脖子，将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了起来，它们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龙凤玉。

我有一点印象的是，家里出事的前夕，爹只说过以後有人会拿着玉佩来找我并照顾我，可没说过是娃娃亲！怪不得他当时笑得一脸神秘莫测，鬼鬼祟祟地亲自将玉佩戴到我的脖子上，叫我不许摘下来，说这是他为我所求的平安玉佩，嘿嘿。他笑得还像是个卖女儿的赌鬼。

如果对我说是什麽定亲之类的事，臭爹爹知道我肯定会反抗，怪不得就隐瞒着只给我玉佩，他反复地说这是他送给我最重要的一块玉佩，千万不能丢，将来凭借此玉佩可以让我下半生高枕无忧。

所以我曾经以为这块玉佩跟袁家有关……我先前还问过赵林容和袁清山认识这块玉吗？他们都说只见过我戴，是有什麽含意吗？

我按下疑惑，只好说没什麽，是爹送我的最後一份礼物。

从霍有秦这里知道玉佩的真相，我无言以对，不管是童年还是此刻，如果有的选，我并不喜欢被人安排什麽婚事，况且我现在一心复仇，以及想靠袁清山混进宫。

我拉开和霍有秦之间的距离说：“可是我已经嫁人了，反正我不想再嫁人，我娘的姐妹已经把我找过去照顾，我在袁家得过且过……现在爹爹这故人的儿子又来找我，我又不能像这块玉佩一样分成两半，只能说我们无缘无分。”

霍有秦蹙眉，脸色严峻，他顿时捏起我的手腕，认真说道：“你做那什麽劳什子小妾不作数！你分明是被袁清山骗得团团转，对你坦诚相待的人是我，我才是你真正的待娶夫。”

可是我得回袁家做我的事，不想纠结在儿女情长之上。我想抽回手，可霍有秦握得我的手腕很紧，他有些失望又气愤地说，反正他不管其他的，我就是他待娶的妻子，就算不拜天地，我也是他的妻子，有本事我把玉佩砸了。

我怎麽可能砸我戴了多年的睹物思人的玉佩呢？

“要砸也是砸你的那块，这是我爹送我的最後一件东西。”我心虚地说着，连忙上手去抢霍有秦脖子上的玉佩，自己动作太急忽像是投怀送抱，弄得他又趁机搂抱上了我，并浅笑着轻啄了我的脸颊一下。

“你放开啊！”我一只手攥着霍有秦的龙纹玉佩，另只手想去扇他脑袋一巴掌。他及时握准了我的手，用力将我抱得好紧，他笑吟吟地说：“是棠，别打了，我的脸皮糙肉厚不打紧，可我心疼你的手。你都不放开我的玉佩，我怎麽敢放你？除非你先放手，不然我把你抱到睡着为止。”

这是霍有秦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就算我知道了过往的秘密，也觉得惊耳朵，不太适应。我在心里腹诽爹娘怎麽背着彼此，都在自己的兄弟和姐妹那边定了娃娃亲，他俩竟然都不一起商量一下，害我如今招惹了两个冤家。或许是我爹怕娘不同意，没敢说出来，就背着我们先斩後奏干了这事儿。

我内心叹道霍有秦就是我爹给我找的，不嫌我是天足的汉人夫家？会迁就我？依我看他老人家是给我找了个阴魂不散的瘟神。

後来我问起时，霍有秦承认说，他家父母和祖父母很早就教导他，不能嫌弃未过门的妻室是天足，不能逼她裹脚，要是别人笑话欺负她，那就得帮着她去反击那些人，并疼爱媳妇一辈子，不准纳妾，不准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这是他爹霍儃临死前特别交代的事，因为霍儃将军答应了他的兄弟，便得说到做到，这几句话也是我爹嘱咐过霍儃将军的条件。

霍有秦坚定地说，他作为霍家唯一的血脉，那当然更得做到他爹娘的临终遗言。而且这又不是什麽难事，他本来就不喜欢缠足的女人，他祖母是异域人就不缠足，他母亲也不缠足，毕竟他们出身武将世家，身边很多女子都不缠足。不纳妾也好说，反正他觉得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就够了。除此以外，他的心思都放在抗清之事上，没空搞那麽多女人去风花雪月，只拥有一位妻子就够了。

此刻，我拼尽全力地想拔下霍有秦的玉佩，他那手掌瞬间将我的手和玉佩都包住不放，攥得我手疼，他严肃责备道：“别闹了，这块玉佩也是我阿父最後送我的东西，你不用绣花脑子想想，我能砸吗，你为何不将心比心？未免对你将来的夫婿太过自私，我的能砸，你的就不能砸？你这是什麽霸道媳妇，能迁就你的事我自然迁就，不能迁就的事我也不会瞎迁就。你实在不愿嫁给我，你砸你自己的就是了，否则你的玉佩和我的记忆在一天，你永远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干脆就是我的妻子了。”

霍有秦说着还把两位长辈来往定亲的书信拿了出来，叫我亲眼看看，我爹是怎麽说的，他的父亲又是怎麽说的。在袁禄与李家针锋相对後，我娘就没想再把我嫁入袁家，私下与赵林容退了两家的亲事，书信里写了，我娘也同意了老爹重新再找一门亲事，唯独不要不安稳和心术不正的人家，只要女儿过得幸福，哪怕是嫁给一个善良又会过日子的满洲人也行。可当时的霍家岌岌可危，爹就想着等以後局势有变化，或是霍家只剩有秦了，再告诉我娘关于新订的亲事是哪家人。

我对霍有秦无奈讲道：“我上次梦见娘亲说他们不在我身边了，我不用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这件事只是我爹擅作主张，那也不作数，灵桓，你别这样，求你放开我好吗？我还想回袁家。”

他还是死赖着我不放，我只好投降说，好了好了我不砸他的玉佩了。彼此才各怀鬼胎地慢慢撒手，忽冷忽热分开了距离。

霍有秦始终劝我留下别走，就算我现在不想嫁给他，也无大碍，他等我愿意嫁的那天为止。现在他最不想我回袁家去冒险，我一待在袁家他就心神不宁，放心不下……

我婉拒了他的挽留。

他谆谆告诫道：“本来我是想成全你的选择，不想逼你。可是你上次回袁府後，袁升录就已经在吃食里给你特意慢慢地下毒了，他安排下人每天给你弄了相克的食物，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你，又让别人发现後也找不着什麽错处来。是我安插在袁府的人每天帮你换了食物，你才能相安无事。虽然我能找人护着你，但是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每时每刻都不放心。我本以为袁家因为对你有愧，真想照顾你这个孤女，我也就放手随你而去了。没想到，袁禄还是起了杀心，他派人暗中毒死你没成功，就想找人勒死你，他已经是不得不除掉你了，怕是从一开始就想杀你，你听话别再回袁家去了。他们母子俩压根护不了你……”

果然是袁禄派人暗杀我，这导致霍有秦就坐不住了。我只好从这个点上劝道：“我上次出事过後，没人再找我麻烦了，月白一定背着我同他交涉过了，起码短期内他不会再动手了。我相信月白能平衡好两边的关系，我的事你用不着操心，你操心的事太多了，还是顾好你的寨子吧。”

“我正是顾着寨子也不能放你回去了，你已经知道了这是什麽地方，就算我答应，他们也未必答应，大家能轻而易举放你走吗？尤其是你回的地方是个走狗贼窝。”霍有秦剑眉紧蹙，将右手重放在我的肩膀附近，问道，“李是棠，我知道你对那袁家狗熊馀情未了，他就那麽好吗？有我好吗？事情已明了，可为了他，你却不想遵守我们多年的婚约，你怎能如此？做你夫婿的人应该是我，你怎能如此待我？别以为女子被退婚就难堪了，我一个男人被你退婚也难堪，上次我带你回来之前，就已经慢慢把你的身份告诉给大家知道，你走了以後，我又替自己挽回颜面说，你迟早会回来的。他们以为是我派你出去做了什麽事，一个个的都已经把你当做了霍家主母，我不许你走……”

我不想告诉他，我在袁家要做什麽事，那样在他看来非常危险，想必更不愿意放我走了，我只好以袁清山当理由说道：“是，他是对我好得很，就算他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也割舍不下他，我早就由身到心都是他的，我就是喜欢他，我就要待在袁家，干你什麽事。我上次喝醉说胡话，只不过是因为与他吵了两句，後来我们已经和好了。”

“我不同意，你不认我，我认你，认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霍有秦捏了捏鼻梁，说道，“别闹，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吃饱喝足你好好睡一觉，三思权衡利弊，为那样一个男人，不值得让你在大好年华有葬送生命的危险。”

我说，我管你同不同意！我的人生我做主，在感情上，你对我来说什麽都不是。我不想吃，我听你讲了那麽多事，没心思吃，我只想回袁府。

霍有秦闻言沉默片刻後，便说，不想吃那就等会儿再吃，他先带我去个地方。然後他不容置喙地将我拽到了一个类似祠堂的大屋里，上面摆满了霍家满门忠烈的牌位，墙上还挂了一男一女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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