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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不思蜀（第1页）

乐不思蜀

袁清山好不容易暂停公务而整天休息，隔天一大早，他再问我，还想干什麽？难得放个长假，他陪我玩个够。

这次，我斟酌着慢慢地说：“那……我们可以出门去街上逛吗？”

从前我除了被轿子擡去贵客的府上表演，偶尔在轿子里掀开窗帘往外瞧瞧。平时鸣绣坊的大鸨母管得大家很严，我们基本没什麽独自出门的机会，更别提逛街了，往往都是差人去街上帮我们买东西。如今我又嫁入了袁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外出并不容易，在官宦之家，有家规不许深宅大院里的女子轻易出门，他们认为贵族妇女随意出门抛头露面则有伤风化。

我知道袁清山应是不会阻止我出去散心，他如我所料一下子就答应了，并认为这事也好办。只是我想着公爹和其他长辈那边会不高兴，他安慰我，有他陪着我出门逛街，没什麽大不了的。至多，他就跟他们说，我是陪他一起出去办事的，他需要我在旁边伺候，就想要我陪着他。

“我平时想要干什麽，心中有数，不会太过分，他们都算是放心我，左右我凡事会跟他们报备，他们不同意的地方，我撒个娇多说点好听的话就好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袁清山说话间，那双眼睛弯弯的。他撒娇的功力我是见识过的，的确让人难以抵抗，更别说他又是袁家上下唯一宠着的大少爷。

于是，袁清山先去同长辈们主动报备了一声我们的行程，赵林容本就给了我很多自由，再有他从中斡旋，我出门逛街的愿望果然不是难事，得到上面的应允，我就心里踏实地出门玩了。

他向我保证，我以後想出门都不算难事，我只要带上家里的下人们就好了，多些人看着我，家里自然就放心了。

我不想做轿子和马车，只想自由自在地散步。袁清山便牵着我走路，我们春风满面地出门了。除了小时候有家里人带我出门逛街玩，我那会儿年纪尚小，未有诸多忌讳。自从家中出事起……我已经多年没有真正地逛过街了，现在不由得兴致高涨，自己东张西望地观察外面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陌生的是我没有身处其中仔细地感受过自由，熟悉的是我知道街上大概的模样。

我和袁清山从袁府周围清净的地方，一路走到逐渐热闹的街上，我快活地深吸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便情不自禁地挥着帕子玩耍。

袁清山理了理我头上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他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字正腔圆道：“看来，咱们卧毓很喜欢出门走走，你喜欢外面的热闹，我以後得空了就带你出来玩，免得你在家中憋坏了。你平时都不爱笑，我知道，你对我和母亲笑的时候是给我们面子，很多时候不是真正发自内心而笑，你现在出门玩耍以後是真的面带微笑了，连眉头都不怎麽皱起了……”

我微笑地问，真的吗？我能经常上街吗？

袁清山一边点头，一边回答是真的，他说过他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给我自由，他不会食言，因为他觉得我这些年受了很多苦，不想再关着我。毕竟他都希望他的母亲能出去走动走动，譬如她像以前那样去别家夫人那边做做客也好。

我们聊着天不知不觉来到了喧嚣嘈杂的地方，我擡头憧憬地望去，我的眼前充满了热闹的景象，街上陈旧的房屋鳞次栉比，商铺林立，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新鲜商品。哪里都好像是挨挨挤挤的样子，不管是物品，还是溜来溜去的动物和人们。街中间车水马龙，人们摩肩擦踵，四周有很多摊贩正吆喝着卖东西。

我一直四处张望，想要把外面对我来说新奇的一切彻底地印入脑中，晚上睡前回味起来想必很有意义。

我先是看到路边卖阳春面的摊位附近，有一个貌似是干苦力的少年坐在地上吃面，脏兮兮的他赤着双脚，没有鞋穿。他旁边的小丫头也光着磨破的脚丫子，他们兄妹正在共同分食一碗阳春面。

于是我对袁清山说，我想要送他们一双鞋，尤其是给那个小丫头，再多送一双吧。随後我们身边的小厮就跑腿去买鞋给那兄妹俩穿，兄妹俩想要当面感谢主人家，但我们走到了另一边逛着没有露面。

即使是在京师如此繁华的街上，都有那麽多的穷苦百姓和乞丐困难地讨生活，我真不忍心多看他们几眼，我一看见在清朝的百姓依旧过得不好，就想自不量力地帮助他们，到头来还得麻烦袁清山。

以前我的父母总是做慈善帮助穷苦百姓，是他们影响了我。袁清山看见了我眼中的怜悯，他请我放心些，他母亲平时也有派人施粥给吃不上饭的人们，以及送些补贴给那麽多需要帮助的困难之人。虽然这麽施善也是杯水车薪，但赵林容以为能帮一点是一点。我便表示，要把自己每月的一半俸禄也交去做慈善。

袁清山不想我继续忧国忧民，後来他尽量把我带去了更繁华的新修之地。袁清山出手很大方，我看见什麽新鲜玩意想要，他都会掏银子及时给我买。我逐渐享受着逛街的趣味，已经乐不思蜀。

我去了手艺人的摊位前，逐渐弯腰，左看右看，欣赏这些捏得栩栩如生的泥人，其中有花鸟鱼虫和神话人物，摊贩热情地为我介绍这些泥人的来历，也说出了价钱。对方看得出我们穿着体面而出身不凡，也看得出来我身边的男人很照顾我。所以他夸了我们很多般配的好话，希望小爷能给贵夫人多买点小玩意，哄人开心。

袁清山也稍微前倾身子，温声问我想要哪个泥人，喜欢的话，都买了也成。我选来选去，挑中了唱戏的泥人丶一只狐狸和笑得开心的大阿福。

我们买完泥人，我把其他泥人都交给小厮，唯独拿起那只俏狐狸逗着袁清山，清脆地问道：“月白哥哥，你不觉得这个狡猾的狐狸像你吗？”

他握住我的手观察俏狐狸，和颜悦色地说：“我何处狡猾了？它长得好看，这一点倒是像我……”

“我就是觉得你狡猾，尤其是下棋的时候很狡猾。”我把俏狐狸递给袁月白，开玩笑叫他好好保存他的小像。他还真把这个可爱的泥狐狸收到了身上藏好，故意露出狡猾的样子说，就当是我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好了。

我否认道：“什麽定情信物，才不是呢！哪有定情信物是自己买的。”

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盯住我，笑问：“那你准备送我什麽定情信物？”

我小气地说，什麽也不送。

他一笑而过之後，说那对大阿福泥人就当他送我的定情信物之一，没准我将来生的孩子就像那两个泥娃娃一样，长得有福气，笑得他心都化了。

我作势想丢了阿福娃娃，袁清山赶紧更气人地说，他送我那麽多东西都是定情信物，有本事我把家中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扔掉好了。于是，我把阿福娃娃塞给了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小厮，故意揶揄：“你拿好了，这玩意我送你了，没准你下辈子也能给你家少爷生一对这样的娃娃。”

我没忍住发笑了，袁清山稍微脸红地嗔道：“胡说八道，反正这是我送你的娃娃，他岂敢收呢！他只是帮你拿着，等回去了这对娃娃就搁在你的屋里。”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不要大阿福了。袁清山便来追赶我，甚至想当街与我卿卿我我，我在闹市里跟他跑来躲去，彼此顽皮笑闹玩得不亦乐乎。下人们不免跟着一块儿跑了起来，他们忧心地提醒我们在外不要如此张扬，规劝着约束我和少爷不规矩的举动，免得传入了老爷的耳朵里，我们会挨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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