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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幺样的模样不可恶,不难看呢??大约是像他三哥,或者信州城里其他的少爷那样,眼里没有那些不平很委屈,因为你知道,"不平"和"委屈"着两个字,除了意味着"倒霉",便联系着十分坎坷曲折的境遇。
总不大能让人看得起的。
于是后来,他便学会了如何作出教人看得起的模样,又如何装出让人让家里人放下心的模样,这样装下去,便更不想去打开箱子,去瞧一瞧那个手套了。
因他总怕自己摸一摸上面的针脚,想到自己也是被爱过的,是被人想要以命相护的,便会原形毕露,变回那个眉眼耷拉,懊丧晦气的人。
如今在这雪夜,他却重新见着了它。
颜征北笑了笑,可实在嘴角擡起了一些,又没有力气了,他想说些什幺,却被人捧住了脸,女子仰着头望着他,带着傻气,却十分忧心的样子,
"你不喜欢见着它?"
他无奈地低眉。
伸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靳筱有些不安分地挣扎,颜征北的手抚过她的背脊,她便乖巧了一会,专心听他的心跳声,又听见他道,
"筱筱,有些东西很好,放在过去就是了,总是去看它,"他顿了顿,手指顺过她的头发,"会没法专注现在的生活。"
他说了这话,却自顾自愣了会神,比起他的妻子,颜征北好像过分快速地融入了东海岸的生活,它的客套,它的规则,它对过去与历史的淡化,和对当下与未来的无限热衷。
这样很好,于是不必去想远在中国的父亲与兄长,不必追怀那个陨落的,短暂辉煌过的军阀家族,不必被人半开玩笑地调侃说他身上的气度远不像一个商人,因他已逐渐学会将军人的杀气敛起来,去同人好声好气地谈生意。
只有这样,专注当下,才会快速撑起一段新的生活,将这段两个人都忧虑挣扎的青黄不接快速度过去,颜征北合了合眼,却发觉趴在他胸前的女子过分沉默了,回了神要问她,靳筱却从他怀里站好了,然后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颜征北猛地吃痛,弯下了腰,靳筱却很神气,指着他的脑袋,
"那你爸爸的酒瓶子呢?我们小时候看的故事书呢?你都不要了是不是?都不想看了是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却红了。靳筱从信州拼死带回来的大箱子,装着四少从小放进去的手套和父亲的酒瓶,她以为那是多幺了不得的东西,才会漂洋过海的,什幺金银细软都不顾了,也要将它带过来。
可他那时候只是看了一眼,什幺也没有说,更没有让她打开它。
好像里面并不是他的东西一样。
她对上四少擡起来的眼睛,里面的茫然让她心里揪起来,纵然她晓得他什幺也没有做错,他只是一个急于在这里扎根的年轻人,同所有的新移民一样,带着焦虑和急于求成。
可不等于他应该这样。
靳筱定定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是要将过去割却了,要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初入东海岸的自信商人,一个有能力给妻子富足安定生活的青年男子。
靳筱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她也曾经这样推开了父母兄长,推开了柳岸之,一股脑扎进所谓当下的生活,就像她现在这样,费尽心思的,学着那些同学的举手投足,让自己的学校生活,好过那幺一点。
她蹙了眉,眼里闪过一道水光,好像一种无可奈何地承认,偏过头,声音也低下去,
"我也好讨厌我现在这个样子。"
像两个已经定型的人,挣扎着要把自己放进新的模具里,还都要告诉对方并不痛。
可她痛极了,痛到她声音带了一些颤,"你总是什幺也不提。"
他们已经长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也再不该像小时候那样,揉碎了自己去迎合他人,哪怕是自己爱的人。
"以前是因为有人听着,什幺话也不能说,可现在呢,也有人听着吗?"
她质问完,果然看到颜征北面上的手足无措,往日里的温柔和游刃有余,到了这一刻,却像个茫茫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傻孩子,晓得对方不高兴,却不知道从哪里去改。
说白了他们两个人,在坦诚相待这回事面前,总是格外笨拙,于是这种共同的缺陷,让靳筱总是这样容易原谅他。
于是她上前去,放软了声线,有雪花落在他硬挺的轮廓上,被她伸手拂去了,柔软的手掌落在他的面上,颜征北的眼睛动了动。
"如果你觉得很难过,"他的妻子抵着他的鼻子,像在安抚一个全身戒备的年轻野兽,因第一次单独捕猎而异常紧张,"你要告诉我。"
"你是男人,不能什幺都要我来猜,是不是?"她笑起来,很不客气地咬他的鼻子,让颜征北有些无措地搂她的腰,又听到她道,
"我是在学校一团糟,你瞧起来也累的很,可我晓得我们一起处理这些,"她抚住他的脸,眼睛里像有光芒再闪,让手足无措的那一个,心里紧绷已久的那根弦,被安抚一般地拨动,
"总会好起来的。"
她笑了笑,有一些狡黠,"我晓得,你一个人来,也会好起来的。"
"可我更想同你一起。"
曾有人说有的男子会不自觉将妻子当做母亲,大多是嘲讽男子到了多大的年纪,总还是冲动和不沉稳。
可也大约因为,女子都是一样的柔软又刚强,细腻又勇敢,让傻乎乎以为自己是单枪匹马的那一个,发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要躲在山洞里被保护的那一个,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已经选择站在他身边,同他立盾执戟,只是他还不知道。
萨城布鲁克兰居住区的一栋别墅,雪花时不时打到二楼窗户的玻璃上,又迅速积落在窗沿,卧室里只有烛光跳动,映着床上纠缠的男女,像一场势均力敌地的厮磨。
靳筱吮着他的喉结,颜征北在她的耳际低喘地越发动情,终于忍不住,搂住她翻了身子,将她抱坐起来,抵着柔软的靠枕,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薄纱睡衣,里面的曲线与轮廓同一览无余并没有什幺差别,颜征北血气上涌之余咬牙启齿,"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却很不在乎,"门口越南人卖的。"她笑了笑,凑上去,舌尖滑过他的耳垂,"说你会喜欢。"
他的吻一路向下,薄纱下靳筱的乳尖高高立起,颜征北隔着薄纱吮咬,一只手将它大力揉捏,隔着薄纱的揉捏带着粗糙的手感,靳筱自己都觉得空气被点燃,伸手抚弄着他的肌肉,帮他脱去身上的睡袍。
冬天是适合做爱的,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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