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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3页）

而当王瑶精疲力竭地回来时，已经完成作业的王希哪怕如同小时候那样露出甜甜的笑容，对着王瑶说句幸苦了，姐姐，欢迎回来，也并不能消除王瑶身体上的疲惫，反而会让两个人难堪——更别提在陌生环境已经逐渐不合群的王希是根本不可能露出童年时期的笑容的。

寄人篱下，这是王希在跟自己的亲姐姐相处时，想到的最为贴切的形容。

要回报王瑶——每次吃着由王瑶拖着疲惫的身体做出来的饭菜，每次拿到王瑶给她的零花钱的王希都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回报自己的姐姐。

要不然，姐姐为她的付出和牺牲会形成一张无形的猎网，将她原本就敏感孤僻，仅剩那麽一点点的自尊心给消磨殆尽了。

于是王希选择了学生最能证明自己的方式——成绩。

在动力的驱使下，初中时期的王希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每次姐姐对着她的成绩赞不绝口的时候，王希总会觉得压在自己心上那无形的巨石轻松了一点。

————

王希第一次明白成绩不能决定一切还是在那通她本不应该听到的电话时开始的。

那天四中被临时当作社会性考试的考点，需要提前布置，于是王希就提前放了假。正好那天姐姐公司团建，比平常早点回来，王瑶说要好好做一顿饭庆祝一下。

“......我知道了。”小小的一居室，还没等站在门口的王希掏出钥匙，她就被门里姐姐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我都说了我知道了！小希的生活费我会出，我也会带着她出去买衣服的，可是，妈！你怎麽不问问我最近过得怎麽样啊！！”王瑶那一声妈声嘶力竭直接吓到了门外的王希。

原本暗下的楼道声控灯随着王瑶的声音而亮起来，照亮了王希震惊的瞳孔。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希不是小吗，我多关心她一下。妹妹的醋你还吃啊？”张桂茹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一点嗔怪。

“我怎麽不能吃了？”本来因为裁员心情就不好的王瑶。此刻宛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继续控诉道：“小希上个三中，我特意在离她学校这麽近的地方租了个房子，每天通勤都快累坏我了，妈你就不能稍微关心我一点吗？！”

隔着一道门，张桂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由于话筒的缘故，王希记忆里一向语气强势的母亲声音顿时变得没有底气起来：“......你小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有关心过你，你缺钱的时候我也下来给你送过的啊。”

“是！妈是送钱来了。可是你就送了几百块钱，我房租加上吃饭，这点钱就是杯水车薪啊！”

张桂茹：......

门内的王瑶应该是深吸一口气，“妈，你偏心我可以理解，小希是你刨妇産得来的，她又比我争气，学习成绩比我好。”说到这里，王希仿佛听见门内的王瑶嗤笑了一声，“......可是你们能不能再关心我一点呢？毕竟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啊。”

说完这句话，王瑶就先张桂茹一步就把电话挂断了。

王希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楼道内的声控灯全部暗下去，就只有屋内在沉寂之後传来的菜刀与砧板相碰的声音。

在黑暗中，王希的嘴巴闭了又张，仿佛是在进门前不断排练如何去假装得自然一点。

随着邻居开门的声音，声控灯再一次亮起，昏暗的光线让低头的王希看清了锈迹斑斑的锁孔。

王希这才拿出钥匙，有些生疏地开门。

“回来了？饭做好了，来吃吧。”王瑶将炒好的一盘菜放到了小矮桌上，又拿过来一个塑料椅子，坐在了红色沙发的对面。

她们租住得虽然说是个一居室，但是光看布局来说更像是一个开间——一进门就能看到整个房间得全貌，不是封闭的厨房每次一做饭就会让整个房间飘满菜香，也没有专门的餐桌，唯一的桌子被王瑶让给了王希学习，此刻，宽大书桌上那堆放得并不整齐的书籍和矮小餐桌上，紧紧挨着的餐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希放下书包，来到了王瑶右手边摆放着餐具的一侧——正是红色沙发的位置。

王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王瑶佝偻着身体坐在塑料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由她自己做出来的饭菜，心里突然不很是滋味。

王希拿起碗筷，咽了咽口水，平时除了学习和父母之类得事情很少和王瑶交谈的王希开口了，只是声音怎麽听都感觉有些虚——“姐姐，我来做饭吧。”

“不用，你就学你的，好好考个好高中就行。我也就是今天回来得早，才能给你做饭吃，要是平常的话你不还是得去外面的餐馆吃吗？我能做一天就一天，你的学习压力也重，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捧着饭碗的王瑶仿佛想到了什麽接着开口道：“......况且我之後的一段时间估计都有时间给你准备晚饭了，你想吃什麽跟我说就行。”

“......好。”王希也学着王瑶一样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低头往嘴里扒拉着饭。

就这样，王希为了不麻烦姐姐才会选择在升入高中之後选择住宿。姐妹两个周六周日的时间见面。

许是因为距离産生美，姐妹两个逐渐有了话题。

姐妹之间的谈心随着高二时期，王希得知了王瑶在新公司谈了男朋友之後达到了顶峰。

“他长什麽样？”

“帅不帅？”

“是不是本地的呀？”

“对老姐好不好？”

姐妹之间由于年龄産生的距离和隔阂正在缩小。

可能是由于王瑶谈了男朋友，王瑶对于父母偏心王希一事也没有那麽在意了，除了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外，王瑶明白，王希也是心疼自己的人——每次生理期时都会准备好的止疼药和暖贴，晚下班回来来不及吃饭时被准备好的饭菜.....

王瑶从来没有父母偏心的原因而不好好对待这个几乎跟自己一样，自从上了初中就一直寄宿，和父母很少见面的小姑娘。

王瑶认为王希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叛逆期的原因，王瑶总觉得自己越来越难理解自己的小妹了——前两天，王希刚刚说了好不容易下来看他们的爸爸，理由是——父亲要吃水果不会自己遛弯的时候买，偏偏要让一个刚放学，另一个刚下班的女儿买，理由是：刚才在广场上遛弯的时候忘了。

“怎麽不把你带着的水杯也忘在那里呢。从早上我们出门就念叨要吃荔枝，我们放学下班的路上也不发消息，偏偏等我们都一身热汗回家了，还要我们再出去买。”王希说话很不客气。

可是偏偏王希现在正值高三，她们的父亲也不能说些什麽，于是只能悻悻然地离开了。

明明都高三了，可是自己妹妹的数学成绩一直在两位数，这让王瑶很是着急。

“数学不好咱就赶紧补，现在还有挽救的馀地。”王瑶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自己妹妹委屈的神情——只见王希的眼底瞬间就湿润了，她的下唇被咬到发白，指甲无意识地在手背抠出月牙形的红印。

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于是王希突然扯出了个笑，可是嘴角刚扬起就抽搐着坍塌，像是被融化的蜡像——只有脸上不知为何泛起的红潮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想在努力一下。”王希扭过脸去终于终止了这次的对话。

王瑶也止住了口，她明白自己的妹妹也是有自尊心的。

可是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不仅击溃了王希的天真，也打破了她一直以来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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