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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一天,他传了五封简讯给亨利。第二天两封。第三天,一封都没有了。他这辈子花了太多时间在说个不停,让他不知道对方不想听的时候会是什麽样子。
他开始强迫自己两小时才检查一次手机,而不是一小时一次,逼自己一定要时间到了才能打开。有几次,他其实因为太专注地看着关于选战的报导,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好几个小时没有碰手机了。而每一次手机震动,他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有没有来自亨利的讯息。但是从来没有。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够无所畏惧了,但现在他才懂──唯有不把爱搅和进来,才能让他在这件事中保持仅存的理智,不完全迷失自己,而现在的他已经失控了丶变愚蠢了丶被爱冲昏了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没有工作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现在的行为完全落入了「热恋中的人才会有的言行」的范畴里。
所以,他才变成了这样:
某个周二晚上,他爬上官邸的屋顶,在那里焦虑地来回踱步,直到自己的脚跟裂开,血渗进他的懒人鞋里。
他离职後,办公室替他把桌上的东西寄了回来,而那个小心翼翼地打包好的「唯一支持克莱蒙」马克杯,就像是在嘲笑他为此而失去了什麽。他把这个杯子狠狠砸碎在浴室的水槽里。
厨房里飘出伯爵茶的香味,而这气味让他的喉头紧紧收缩了起来。
他做了两个半的梦,在梦里,他的手指缠绕着金色的发丝。
他写了一封只有三行字的电子邮件,是从汉米尔顿写给劳伦斯的信里摘录的句子:「你不应该在未取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入侵我的感情,夺走我的好感。」又在寄出前删除。
第五天,拉斐尔·卢纳以理查竞选代理人的身分做了第五次停留,作为理查表示自己广纳异己的象征。亚历克的情绪来到了钻牛角尖的极致:他想要摧毁某个东西丶或是干脆摧毁他自己。最後他把自己的手机扔到华府外的人行道上。当天晚上,他的屏幕就修好了。但那并没有让亨利的讯息奇迹般地出现。
第七天早上,当他翻着衣柜时,他从深处挖出了一团蓝绿色的丝绸──那是阿波为他准备的白痴和服。自从那趟洛杉矶的旅行结束後,他就再也没有把它拿出来了。
他正准备把它塞回衣柜的角落,却摸到到口袋里的某样东西。他摸出一张折成四方形的小纸片。那是那天晚上,亚历克内心的一切都经历了一次翻转的那个晚上,他们留宿的饭店内所附的信纸。上头是亨利的草写笔迹。
我亲爱的提丝蓓,
真希望那堵墙不存在。
爱你的
皮拉穆斯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差点再度把手机砸了。搜索引擎告诉他,皮拉穆斯和提丝蓓是希腊神话中的一对爱人,生于两个世仇之家,以至于他们不能相爱。他们唯一的沟通方式,是隔着他们之间那道墙上一条细小的缝隙说话。
而这段文字,是压垮他的最後一根该死的稻草。
他接下来干的事,他知道未来他绝对不会记得,在记忆中只会剩下一团白噪音的空档,只是要让他从一处前往另一处时産生的必要空白。他传了一封简讯给卡修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你有没有空?亚历克从皮夹里拿出紧急信用卡,刷了两张直达的头等舱机票。两小时内登机。起点:杜勒斯国际机场,终点:伦敦希斯洛机场。
在亚历克「他妈的有种」在杜勒斯机场打电话给萨拉後,她气得差点不愿意为他叫车。当他们晚上九点左右抵达伦敦时,外头正下着倾盆大雨,而等他们驶进肯辛顿宫的後门时,一下车,他们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显然有人通知了夏安,因为他就站在通往亨利住所的门前,身上穿着一件完美无瑕的灰色大衣,衣服干燥清爽,纹风不动地撑着一把黑伞。
「克莱蒙─迪亚兹先生。」他说。「真是稀客。」
亚历克没有时间陪他玩。「走开,夏安。」
「班克斯敦小姐提早打来,警告我们你们在路上。」他说。「我想当你们顺利开进後门的时候,你应该就知道了。我们认为,让你在更私人一点的地方发脾气会比较好。」
「让开。」
夏安微笑着,好像很享受看着两个无助的美国人被淋成落水狗的样子。「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也完全有能力让保安员把你们请出去。没有任何王室成员邀请你们进皇宫。」
「屁话。」亚历克咬牙说道。「我得见亨利。」
「恐怕我不能让你这麽做,王子并不希望被打扰。」
「该死──亨利!」他往旁边踏出一步,开始对着亨利的卧室窗户大喊。窗内的灯亮着。斗大的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亨利,你这个王八蛋!」
「亚历克──」卡修斯的声音在他身後紧张地说。
「亨利,你这个混蛋,给我滚下来!」
「你这样让自己很难堪。」夏安平静地说。
「是吗?」亚历克继续大叫。「不然我就继续这样叫下去,我们看看哪家的记者会先出现啊!」他转过去继续对着窗户,开始挥舞起双臂。「亨利,该死的王子陛下!」
夏安一手伸向自己的耳机。「勇敢小队,我们有状──」
「看在上帝的份上,亚历克,你在干嘛?」
亚历克僵在原地,嘴巴还张开到一半;亨利出现在夏安背後的门廊里,光着脚,额头上挂着汗水。亚历克的心一沉。亨利看起来很不爽。
他垂下双臂。「叫他让我进去。」
亨利叹了一口气,捏了捏鼻梁。「没关系。让他进来吧。」
「多谢喔。」他狠狠瞪了夏安一眼,後者彷佛一点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失温而死。他拖着湿搭搭的脚步走进宫里,在卡修斯和夏安消失在门外後,他便踢开自己湿透的鞋。
亨利领着他往前走,甚至连回头和他说句话也没有。亚历克只能跟着他走上宏伟的楼梯,来到他的房间。
「你很好嘛。」亚历克在他身後喊道,一面尽可能地让自己边走边多滴一点水。他希望他毁了这条地毯。「你他妈的搞了一星期的失踪,让我像约翰·库萨克一样站在那里淋雨,现在还一句话都不说。真是多谢你的待客之道。我现在终于懂你们为什麽都要近亲通婚了。」
「我不想在有可能被听见的地方说这些。」亨利在走廊上向左转。
亚历克重重地踩着脚步,跟他进了卧室。「说什麽?」亨利关上门之後,亚历克说道。「你想干嘛,亨利?」
亨利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现在亚历克的眼睛已经不再被雨水袭击,他终于可以看清亨利的脸;他的眼袋又青又紫,眼眶发红。他的肩膀带着亚历克好几个月没有看见的紧绷感,至少在他面前没有。
「我让你把想说的话讲完,」亨利声音平板地说。「说完你就走。」
亚历克瞪大双眼看着他。「然後呢,我们就结束了吗?」
亨利没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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