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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跪在客栈里坐立不安,时不时看看窗外,又失望地移开视线。
直到江不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依旧面无表情,江不跪却从凳子上弹起来,张开手臂就扑了上去。
“义兄,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
江不辞伸出一根手指头来抵住他的额头,不让他再靠近,却将一把木钥匙塞进他手里:“收拾收拾东西,随我去一个地方。”
江不跪愣住,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义兄,那咱们还回来麽?”
“回来做什麽?”江不辞已经绕开他,收拾起自己的包袱来。他没什麽东西,只留几件换洗的衣服,所以收拾起来极快。
江不跪摸着手上的木钥匙,思忖道:“义兄,这不会是——”
江不辞点点头:“以後我们就住那里了,我平日里会待在书院之中,所以这处宅院,需要你帮我打理着。”
江不跪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咧了咧嘴,激动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有家了,太好了!”
*
村头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筛下一地碎金似的日光。
江不辞的事情过去,常渡村又恢复了平静,人们该下地下地,该上山上山,只是在闲暇之馀提到江不辞,还是厌恶得咬牙切齿。
“江家真是养出个白眼狼,他估计也没脸见人了,在外面躲远了。”
“躲远了好,眼不见为净。”
“是,自从这怪物离开了咱们村,我怎麽觉得庄稼都比之前长得好了。”
……
阮家院子里,青石板扫得发亮,靠墙摆着两张长凳,上面铺了块靛蓝粗布,布上整整齐齐码着乡邻们送的礼:
陈二婶送来的粗布新衣叠得方方正正,针脚密匝匝的;李阿婆的竹篮里装着六个白面馒头,顶上还点着红点;连後山的猎户家都送了块风干的鹿肉,用草绳捆着,透着山野的腥气……
阮家小娘子要及笄了!
及笄对于女子来说是件大事,村中的及笄仪式简单却郑重,村民们也极为重视。
有的是来吃席看热闹的,有的却是悄悄替自家儿郎相看姑娘的。
毕竟女子在及笄後便可成婚,若他们看着这姑娘不错,便要抢先一步遣了媒人过来说亲,晚了就没机会了。
在常渡村与阮清殊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还有一个小娘子,大家都管她叫秦三娘。两人跪在村口树下的蒲团上,朝衆人行及笄礼。
村里最年长的张婆婆坐在上首,手里捏着支桃木梳,梳齿磨得光滑。旁边帮忙的人捧着米酒碗,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阮清殊穿着浆洗挺括的蓝布褂子,跪在蒲团上,身子挺得直直的。
张婆婆用沾了米酒的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嘴里念着祖辈传下的祝词:“及笄始长成,愿此後心明眼亮,知礼守节,平安顺遂……”
阮清殊擡眼看向人群中的母亲,殷如兰眼眶微红,欣慰地朝她点了点头。
阮清武站在殷如兰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有孕的江窈,小声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一晃清殊都及笄了,我还总想起她甜甜唤我阿兄时的情景……”
江窈也十分感慨,不觉泪便淌了下来,被阮清武用帕子帮她擦了。
张婆婆道:“请两位小娘子散发吧。”
及笄後的小娘子,便不能将头发完全散下来见客,由德高望重的长辈通发後,上面的头发挽起一个高髻,下面的头发披着或编成几个小辫子。等成了亲,就要把所有的头发梳成高髻,代表已嫁为人妇。
阮清殊依言照做,垂着眼,跪在蒲团上,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後,像一汪墨泉。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张婆婆的声音带着老人才有的沙哑,手里的木梳缓缓穿过发丝,“三梳子孙满堂。”
周围的婶子嫂子们都笑着起哄,有相熟的还打趣:“清殊这头发,往後可得让哪家後生替你梳哟。”
清殊的耳尖红了红,指尖却悄悄蜷起。
这几句话,她在梦里听到过。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她将来,会和谁白发齐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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