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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3页）

窗外月光突然变得温柔，恍惚间，吴坚张开双臂向她跑来，老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鲜血浸透着她穿来的这件赤红色的窄袖短襦麻布裙上，染红满地霜华。

两具尸体在烛影中，终成一对静止的剪影。

*

潘家探亲而归，还没进村口，潘阿毛就见张忠和秦贵急急跑过来：“旺哥，旺哥……”

两人还没把话说清楚，就先哭了出来——

“吴坚被人……被人活活打死了。”

潘阿毛是个什麽性格，那是可以为了自家兄弟玩命的。

他起初不太相信：“别闹昂，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两人摇头：“今早，吴坚和马家小娘子躺在板板车上，被送了回来……”

潘老爷一看自家孙子脸色一变，更快一步反剪了他的手臂，把他控制在自己身前：“毛头小儿，你想要做什麽？！”

潘阿毛腥红着眼：“干他！为我兄弟偿命！”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潘老爷冷笑，“咱们不过一乡野村户，拿什麽跟人家斗。你给我滚回家去，十日不许出门！”

潘阿毛一回来便被锁在了家里，任他如何大喊大叫，大闹摔砸，都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吴坚娘哭得眼都瞎了，她就这麽一个孩子，没想到就这麽被人打死了。

她还不敢去报官，穷人家命不值钱，就算是告到县太爷那里去也讨不来应得的公道。

江不辞坐在自家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傍晚，他忽然起身，掀帘进屋，同刘玉娥道：“阿娘，过两日我还要去镇上一趟……”

刘玉娥立刻紧张起来：“怎麽？之前的事情没解决好……”

江不辞摇摇头：“上次去镇上，幸得机缘，百川书院的山长想邀我进他那里读书。我没想好，他便让我考虑几日，给他一个答复。”

刘玉娥眼睛一亮，她虽不识几个字，却也知道镇上的书院肯定要比村中的私塾好上千倍万倍：“去呀，这有什麽好犹豫的。”

江不辞道：“进了百川书院後，不能每日归家。”

刘玉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摆手道：“你不必顾及我，安心去书院念书便是。只是一样，在外注意安全，要知冷暖，懂善恶，照顾好自己。”

刘玉娥从没走出过常渡村，却也知道外面“乱”成什麽样子。平民百姓的命就如地里生长出的杂草，只需轻轻一提，就能连根拔起。

先是自己的丈夫，再是马二娘子和吴小郎君。

因为马二娘子杀了赵老板，李家夫妇怕受牵连，只得连夜搬了家。

马翠兰的尸体被送了回来，连个安葬之处都没有。

最後还是吴坚娘松了口，既然两个孩子两情相悦，那便一副棺材埋到了一起，也算是了却他们一桩心愿。

刘玉娥垂了垂眸，但她也知道，不能把江不辞一辈子困在常渡村，他该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

江不辞没说话，烛火将他的眉眼照得亮堂堂的。

刘玉娥看着他那双眼睛，痛苦地叹了口气。

江不辞心事很重，他亲眼看着吴坚由站着变成了躺着，最後进了土里。

通风报信的人是他，画好地图的人是他，可现在，他有些难过。

伯仁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

另外，更让他心堵的，是人命如草芥。

在这个世道，要麽有钱，要麽有才，要麽有门路，要麽有手腕。

什麽都没有的，就只会被人按在脚下，化为血泥，成为别人的垫石，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住……

过了几日，常渡村的村民们纷纷议论：

“听说了吗，县太爷出手把那家赌场封了，抓了不少人呢。”

“马家的那三个人被土匪劫上了山，逃跑时从山上摔了下来，尸骨无存啊。”

“江家那小子……进百川书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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