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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杰洛1881年（第1页）

300，杰洛·1881年

在1883年之前，1881年是杰洛度过的最艰难的一年。

推翻国王和战争革命的流言四起，国王颁布宵禁政策，街头巡逻的卫兵变多，不时有人被拦下谈话盘查，更别提那些试图出入国门的人。

天气一如既往的宜人，街头的人却都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不时用手中的帽子丶包裹丶领子或丝巾掩住脸，像是在躲避风雨。

物价上涨了，街头出现了更多乞讨的孩子，教堂的施粥处永远大排长龙。幸而此地气候温暖，人们也许会挨饿，但不会挨冻。

被投入监牢的人变多了，有一个月，杰洛足足处刑了十五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王乔乔的不知所踪不免更令人担忧。杰洛记不清自己去了多少次海边，那里始终空空荡荡，甚至出现了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金色的短发和胡须修剪的非常整齐。他和他一样在海礁上张望徘徊，像是在寻找什麽。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家里闯入了一个贼，也许是下意识把他当成了某个与王乔乔纠缠不休的男人，也许他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总之，杰洛在看见那家夥的瞬间便怒气填胸，他狠夹马腹，用几乎把那人撞下海崖的气势向他冲去，直到他注意到那人将手探向腿部两侧，那里挂着两枚带有卫星的铁球。

这是王族护卫队的装备。

杰洛紧急勒马，马儿扬起前蹄，发出悠长的嘶鸣声。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手也搭在自己的铁球上。“你好，护卫官先生。你在找什麽？”

“阿罗哈·怀特。”青年回答道。

“谁？”

“美国大使。”

“这里没有这麽尊贵的人。”杰洛倨傲地回答道。

护卫官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又环顾一遍四下，离开了。

杰洛看着他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慢慢把手从铁球上离开。天晓得他的心跳的有多快。如果那个人的口中报出王乔乔的名字，也许他真的会想办法把他填入大海。

王族护卫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个好兆头，杰洛忍不住浮想联翩：她是不是被抓了？

为了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他借用职务之便，查过每一户牢房，还跑去了任何他能打听到的妓|院，导致各处都混了个脸熟。消息传到父亲耳中，他被狠狠训斥了一通，但他只觉得庆幸——王乔乔不在这些地方。

喜悦转瞬即逝，他又开始担忧她是否还活着。

“希望你真的能像你所说的那样，不会死。”他在心里默默对她说道，紧接着又开始思考，如果她真的死了怎麽办。她是怎麽死的？死前痛苦吗？有人为她收尸，好好安葬她吗？如果她是被害的，会有人发现线索，有人为她追寻公道吗？

这种想象是一种连锁反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它侵占了杰洛的每一寸思维的空隙，在他洗澡时，用餐时，甚至睡眠的深处。他梦见她横尸郊野，或身首异处，修长的身体断成两截，蜜一般清透的眼睛沾染尘土。他惊醒过来，心脏几乎冲破胸膛。

于是，他又成了无名尸体存储处的常客，幸运的是，他每次都一无所获。

终于，他开始向神祈祷，将十字架挂在胸口，出入教堂。有一次他从教堂大门出来，正碰上一个邻居，同时也是他童年时的玩伴，那家夥正搂着一个姑娘腻歪，开一些下流的玩笑。看到杰洛时，他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他和教堂之间来回徘徊。

杰洛知道那家夥在想什麽。他以前是这帮家夥里最顽皮，最大胆，也最受女孩儿欢迎的一个，可在荷尔蒙最躁动的十六岁，他竟然没有满脑子填满女孩儿们性感的身体，反而成了个克制的教徒，他难道是被阉了吗？

也许是吧，他也不确定。他自暴自弃地想。

他现在只想着一个女人，那就是王乔乔。事实上他现在就在想她，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嘲笑他，说干嘛要去教堂，在自己家里是一样的，反正他是期望她平安，不如直接向她祈祷，不要让中间商赚差价，谁知道教会从信徒的爱戴中吃了多少回扣。况且，他过去不是很爱吹嘘自己有多受女孩儿欢迎吗？怎麽突然转性了？

杰洛忽然想起来，他过去真的和王乔乔吹嘘过许多次！从她们第四次见面开始，几乎每次都说了！有时候他说的过火，她就用小石子砸他，有几次直接在他脑袋後面来了一巴掌，让他放尊重些，那些姑娘不是他的战利品。她还给他提了不少建议，可以说，自他十四岁之後，他的抢手中有她不小的功劳。

哦天啊，他过去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如果换位思考一下，杰洛甚至觉得稀奇，她听到他说的那些鬼话之後，竟然还愿意搭理他。换做是他，他早把对面那个混球揍一顿了。上帝啊，希望她不要把他当成需要应付的蠢男人中的一个。

杰洛将自己的一头金发抓的蓬乱，足以让鸟在里面抱窝，手顺着其中两缕慢慢从头顶滑落下来。

把他当成蠢货也行吧，他想，让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在他的脑袋後面来上几巴掌吧。

神在临近年底时回应了他的呼唤。

那一天，他照旧道海边去探查一眼，却远远地瞧见了一块白色的影子，在海风的推搡下不住颤抖。他不敢相信，勒紧缰绳，马儿却比他更早嗅出气味，兴奋地踏着小碎步。他谨慎地靠近，仿佛那里正藏着一条凶猛的毒蛇，直到白影的轮廓越发清晰，将那个确定的答案呈现在他面前。

“ciaociao！”他高喊着跳下马去，“ciaociao！”

没有回应，他的呼喊像是扔进了一口见不到底的枯井。

一丝寒意顺着裤管爬上他的身体，让他打颤，牙齿发出得得的碰撞声。

“ciaociao！”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边，跪在地上，拨过她的脸颊。

王乔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肌肤上沾着大海的水汽，冷得瘆人，发丝在风中毫无节制地狂舞，抽打在他的手背上，丝丝隐痛。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她身体干净，阖着双眼，如同婴儿一般安详，却超越了杰洛做过的所有噩梦。

“ciaociao……”他的胸口火辣，鼻子发酸，他可以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已经压过了海风。他觉得自己在身体之内分裂开来，一个藏在深处，隔着一扇玻璃，看另一个操纵他的身体，完成接下来的操作。

他要找出她的死因。

他将她歪到一边的身躯摆正，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寻找那一团乱麻的衣服的绳结或者纽扣。

直到她轻轻摆摆头，发出一声梦呓，重锤一般击碎了他的冷静。

“杰洛？”

“ciaociao！你还活着！”杰洛扑到她的身上，将她紧紧勒在怀里，她揽住他的後脑勺，轻轻搓揉着。然後，她们吻在了一起。

少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流下去，填进二人嘴唇的缝隙，揉进肌理。王乔乔的舌头像个在冬日冻坏了的孩子急匆匆冲进暖被窝似的闯入杰洛的口腔，抢夺他的体温，让人难以相信，她就在一分钟之前还僵硬得像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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