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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音人（第2页）

“去放手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情吧。”在震惊世界的小巨角战役之前，她游走在一个接一个部族，一顶又一顶帐篷里，向愤怒的，疲惫的，被屈辱和忧虑折磨的夜不能寐的原住民们发表演说，其中一场，她将小小的音人和他的姐姐搂在怀里，抚摸着他们的发顶。“不要害怕，一切还有我。我向你们保证，我们将在一个更自由的天地重生。”

心脏的空洞让他眼前的一切逐渐暗淡，浸泡在浓稠的黑暗中，但不久後，新雪一般的白零星飘落，越积越多，直到填满他的世界。

那不是阳光，不是火苗，不是牛奶或雪花，那是……是时间。是被她穿戴在身上的时间的颜色。

他重生在她的怀抱中。

迎接他的并不是任何欢迎致辞，不是温和的抚慰，而是急迫的，尖锐的追问。“王德发也在这个世界是吗？她在哪？她在哪！”

如果她会使用他的替身“沉默之道”，这追问声中的期盼和哀求能够击穿任何人的心脏。

他感到非常难过，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种喜悦——原来在忙着寻觅踪迹的不止他一个。

他回答不出王德发去了哪里，但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了。她仔仔细细听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音人自己小时候听她传授知识时都没有这麽认真。她的眼睛里浮着一层亮闪闪的光，他以为它迟早会流出来，但它反而越来越坚固，在最後，砌筑成了强硬的信念。

“所以，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她喃喃自语。

“当然了，您对我们来说不可替代。”

“不，我是说现在我正经历的一切对我的意义！”她非常大声地说道，声音发尖，像个兴奋的小女孩儿，“当然，也包括你之前说的那些，但那是以後的事情！我明白我在做什麽了！”

音人听不懂她在说什麽，但这本就是常态。她总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音人把那张照片也给了她，还有他的自卫队队徽腰带。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如果不是认出了这徽章的图案，她只会把他当成一具无需在意的尸体。

听到她说这话还是有点伤心的，但音人无法责怪她。

她吃了多少苦呢？瞧她现在身边跟着的那些家夥！一个没胆子承认自己像一只害怕被丢弃的狗，甚至恼羞成怒，反而要对她冷嘲热讽动手动脚的黑卷发大块头；那个被他伤到濒死，靠她将自己的生命分享寄生才捡回一条命，却没礼貌地不肯说句谢谢的金发意大利佬；还有乔尼·乔斯达，竟然哭哭啼啼求她治好他的腿，哪怕以後去做她的奴隶。哼，他想得倒美！这个蚕食宿主生命的寄生虫！

他再一次召唤出“沉默之道”，向那个家夥提起匕首，可她却横在他们之间，用她刚刚灌注进他体内的鲜血控制了他的身躯。

“住手，音人先生，乔尼先生需要继续比赛，而我将跟着他，这是接下来会发生的唯一的事情。”

他大叫：“可您会被他害死的！”

“那就让他动手吧！让他成长，让他恨我，把我标记成他永久的猎物！这故事本就会这样发生！至少在这前方，我能再见到王德发！”

密西西比河奔流不息，夜风在玉米田中穿梭，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被震在原地，没有人料想到会有这样的对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乔尼，突然闪到他跟前去，将他他揪着衣领从地上提起来。

“听好了！我不会治好你的腿，这不是我的事！你这家夥得给我继续比赛，继续收集那见鬼的遗体，就算是爬，也得爬到终点去！在这条路上没有捷径，我不会允许任何捷径出现，如果在我想要的没有得到之前，被我发现你用了什麽方法重新站起来，我会再把你的腿打断，然後再举办一场比赛，让这一切全部重来！你听到了吗！”

乔尼有几秒说不出话来，等稍稍回过神来，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求饶般叫嚷：“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那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赌博！我根本不确定那遗体是不是真的有效果！可您能做到，您自己也承认这点了啊！我会完成比赛，我发誓，只要您让我站起来，我什麽都愿意做……我只是想站起来，我不想做您的敌人！”

他又哭泣起来。

“不。”她的回答那麽冷漠，没有经过一丝迟疑。一瞬间，乔尼的眼睛因恨意而亮起幽蓝的火焰，音人的替身立刻逼到近前，王乔乔却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对，就是这样。”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像在诉说什麽秘密。“就是这样，乔尼先生，你做的到，你会站起来，你也会有杀了我的能力，你大可以把我的话当做预言或确凿的证据。这世上没有捷径，你必须绕远路。”

音人一直在关注她的声音和眼神。他曾经在非常近的距离下观察她发表演说时的样子，与此刻一对比，他发现现在的她比过去任何一次更加决绝。那不是一个从高空俯瞰万物，运筹帷幄的鹰的姿态，而是那被老鹰追到近前，无处可逃，于是立刻停下脚步，调转方向，期望用蹬鹰逆转局势的兔子。

若说孤注一掷，她更甚于乔尼·乔斯达。

音人知道自己没可能改变她的主意了，但他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我不会让您承受这种风险，这是我的职责。只要我还活着，哪怕只能在夜里行动，我也一定会继续追杀乔尼·乔斯达，除非您收回借给我的生命。”

“好。”

她好像把所有犹豫都斩断了似的，回答的不假思索。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在他对面坐下，和他聊了一整夜。这太奢侈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占据过她这麽长的时间了。她总是行迹匆匆，这麽说来，现在的她也许正在经历一次难得的假期。这样想着，他之前的失落稍稍好转了些。

当天边泛起一丝银白，他知道时间到了。他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

“你其实可以再考虑一下，回家去，你姐姐在等你。”

他摇摇头。“姐姐的生活很好，有您在，有WP在，我不是必须的。或者，您杀死乔尼·乔斯达。”

她松开了他。“我会报答你的，音人先生，你有什麽愿望？”

“让保留地繁荣昌盛，让我的同胞们不再受到威胁。还有您，chowchow，您一定要活下来。”

“我会的。”在她眼睛里摇晃了一整夜的光终于流了下来。“谢谢你，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表达我的感谢，现在我们是敌人，但未来，过去，我们将会在同一边。”

他笑着。“我们会在一个更自由的天地重生。”

“是的！会的！我保证！”

她站在原地，而他走出林荫的遮蔽，走进一片炫目的晨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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