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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第1页）

第91章第九十一章

且说探春与怜春协理荣国府家务以来，一个明察秋毫丶雷厉风行，一个心思缜密丶暗中查补，不过旬月功夫，便将先前凤姐病中积压的诸多事务料理得清清楚楚，更将许多陈年陋规丶虚冒开支等弊病革除不少。府中下人们初时还存着侥幸轻慢之心，几番较量下来，见这两位姑娘年纪虽小，手段却厉害，竟是针插不入丶水泼不进，比之凤姐当家时更显条理森严，不由得个个叫苦不叠，背地里怨声载道。

这一日，几个有头脸的管家媳妇聚在茶房里，趁着偷闲的空隙，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管厨房的柳家的先诉苦道：“真是要了命了！如今领一支蜡烛丶一筐炭，都要写明用途丶经手人，还要三姑娘丶五姑娘过了目才发对牌！稍有不妥，便是一顿好问！前儿我要领些新鲜鹿肉给老太太屋里预备着，硬是盘问了我半日，说是要查旧例，看往年这个时节是否确有此份例！这般繁琐，这差事可真真是没法当了！”

管车马的林之孝家的也叹气道：“何尝不是呢！连套车出门，去何处丶为何事丶几时回，都要登记造册！说是要核验车马使用是否超支！往日琏二奶奶虽也严，何曾细致到这等地步？真是寸步难行！”

又一个婆子道：“最厉害是那承包园子的新法！我原本看着那西南角一片竹林似乎有利可图，想去揽下来，谁知三姑娘竟要立什麽‘承包文书’，上面写明每年需上交多少笋干丶竹器，若有亏损又如何，条条框框，看得人头昏！还要找保人！这哪里是管家，分明是做生意了！”

衆人七嘴八舌，越说越觉气闷，都觉得这两位姑娘太过厉害，不近人情。不知谁提了一句：“平儿姑娘如今虽不大管事，但到底是二奶奶跟前第一得力的人，又最是公道宽厚。咱们不如去求求她，哪怕能透个话给二奶奶，或是劝劝三姑娘丶五姑娘稍松泛些也好啊！”

衆人一听，皆觉有理，便簇拥着往凤姐院中来。

此时平儿正从凤姐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喝完的药碗，眉头微蹙，面带忧色。见一群媳妇婆子围了上来，纷纷请安问好，脸上却都带着愁苦委屈之色，便知必有缘故，因站定了问道：“你们这是做什麽？聚在这里，可是有什麽事？”

柳家的忙上前一步，赔笑道：“平姑娘，原不该来打扰您。只是……只是如今家里的事，实在有些难处，姐妹们心里憋屈，特来求平姑娘给拿个主意，或是……或是好歹在二奶奶跟前透个话儿。”

平儿将药碗递给身後的小丫头，淡淡道：“二奶奶病着，需要静养，天大的事也不该去烦她。你们有什麽难处，如今是三姑娘和五姑娘当家，自该去回她们才是。”

林之孝家的叹道：“平姑娘，不是我们不回。实在是三姑娘和五姑娘定下的规矩太严苛了些！事事都要按例，步步都要核查，竟是比衙门里还厉害！咱们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还会欺心不成？如今竟是动辄得咎，这差事实在是难办！求平姑娘好歹劝劝，宽松些儿，也让咱们底下人喘口气。”

衆人也纷纷附和，诉说着近日的种种“不近人情”之处。

平儿静静听着，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明镜似的。她深知凤姐病後，府中事务必然积压，弊端丛生，若非探春丶怜春这般厉害人物接手镇住，只怕早已乱了套。这些婆子媳妇们，往日里在凤姐手下尚且敢耍滑弄奸，如今欺探春丶怜春年轻，更是变本加厉，如今被整治了，反倒来哭诉。

待衆人说得差不多了，平儿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各位妈妈丶嫂子们，你们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过老一辈主子的，难道不知一个道理？”

她目光扫过衆人，见她们都屏息听着，才继续道：“常言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往日二奶奶当家时，难道就不严？你们背地里就没抱怨过？只是二奶奶病了这一场，你们摸摸良心，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丶多捞油水的没有？如今三姑娘丶五姑娘辛苦操持，将一桩桩丶一件件料理得清清楚楚，核旧例丶革弊端，为的是谁？难道是为她们自己不成？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不至于散了架！你们倒好，不说体谅主子们的难处，尽心当差，反倒嫌规矩严了丶事儿难办了？”

一番话说得衆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皆低头不敢言语。

平儿语气转厉：“我劝各位一句，如今三姑娘丶五姑娘既然当家，立下的规矩便是规矩！谁若觉得难办，或是年老精力不济，趁早回了主子，恩典放出去养老便是！若还想在这府里当差，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别以为二奶奶病着，就没了王法！再让我听见谁背地里抱怨主子丶挑唆生事，休怪我不讲情面，直接回了太太丶老太太，撵出去完事！”

衆人见平儿动了真怒，话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哪里还敢多言？一个个吓得唯唯诺诺，连声应“是”，灰溜溜地散了。

平儿看着她们离去，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探春丶怜春手段厉害？但如今这局面，若非如此，又如何镇得住？转身回到房中，见凤姐依旧昏昏沉沉睡着，脸色苍白憔悴，心中更是忧虑重重。

且说怜春这日在荣国府理事厅，帮探春核对完一批账目，见时辰已不早，便起身告辞。探春拉着她的手道：“今日又劳烦妹妹了。若不是你心细，发现那几笔采买药材的账目价格虚高，险些又被他们糊弄过去。”

怜春微笑道：“三姐姐锐意革新，才是真正辛苦。我不过是从旁看看细务罢了。姐姐也莫要太过劳神，家务是忙不完的，身子要紧。”

辞别探春，怜春并未立刻出府，而是拐道往凤姐院中来。她深知凤姐之病，虽是积劳成疾，但也与心中郁结丶争强好胜有关。如今病势沉重，竟至卧床不起，着实令人担忧。更何况，凤姐若是就此一病不起，这硕大的荣国府，单靠探春和她，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来到凤姐院中，只见一派寂静，廊下小丫鬟们都屏声静气，不敢喧哗。平儿正从屋里出来，见怜春来了，忙迎上来低声道：“五姑娘来了。二奶奶刚吃了药睡下，只怕还没醒。”

怜春亦低声道：“我听闻二嫂子病势反复，心中惦记，特来瞧瞧。若睡着便不打扰，我略坐坐就走。”

平儿道：“姑娘有心了。且请这边坐。”便将怜春让至东边稍间坐下，小丫鬟奉上茶来。

怜春问道：“二嫂子近日饮食医药如何？可好些了？”

平儿眼圈微红，摇头叹道：“不过是捱日子罢了。饮食越发懒进，吃药如同吃饭，却总不见效。夜里也睡不安稳，时常惊悸盗汗。大夫换了几拨，方子也调了又调，只是……唉……”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

怜春默然。她通过系统签到，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得了些不错的药材补品，甚至有一些效果奇特的调养丹药，但一直深藏空间，从未轻易示人。一是系统之事绝不可为外人道，二是药不对症反而坏事。但如今见凤姐病势如此沉重，平儿又如此伤心，她心中不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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