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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第1页）

第53章第五十三章

且说那马道婆，自那日从贾府出来，怀里揣着赵姨娘咬牙凑出的二百两定金（答应事成之後再付三百两），喜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剩下的白花花银子在向她招手。她并未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常去的银铺，将那几锭银子兑成更易携带的银票，又买了只烧鸡丶打了壶好酒，打算回去好生庆祝一番。

天色渐晚。马道婆抄近路，哼着小曲，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就在此时，斜刺里忽地冲出一个半大孩子，慌慌张张，一头撞在她身上。

“哎哟！哪个杀才……”马道婆被撞得一个趔趄，刚要破口大骂，却见那孩子衣衫褴褛，满脸惊恐，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婆婆对不住！有……有恶人追我！”说着，不等马道婆反应，便飞快地钻进旁边另一条小巷，不见了踪影。

马道婆骂骂咧咧地整理衣裳，忽然觉得怀里似乎轻了些！她猛地一摸，脸色骤变——刚换来的银票！她装银票的旧荷包不见了！

“天杀的贼骨头！我的银子！”马道婆顿时如遭雷击，尖叫一声，也顾不得什麽恶人了，发疯般朝着那孩子消失的小巷追去，“还我银子！抓住他！抓住那个小贼！”

她刚追进昏暗的小巷，忽觉脚下一滑，似是踩中了什麽硬硬的污秽之物，“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疼得她眼冒金星。挣扎着刚要爬起，後颈猛地一痛，仿佛被什麽硬物狠狠击中，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马道婆才在冷风中悠悠转醒。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处废弃的宅院角落里，浑身已被落叶覆盖大半。她慌忙摸索全身，银票果然不见了！连头上那支赤金簪子也不知所踪！

“挨千刀的！杀千万的贼！”马道婆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却无人应答。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想离开这鬼地方。刚走到院门口，忽见草地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在反光。她心中一喜，以为是贼人慌忙中落下的散碎银子，忙扑过去捡拾。

那却是一块成色极足的银锭，足足有十两重！马道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不叠地将银子揣进怀里，方才的悲痛顿时减轻了大半：“老天爷开眼！总算没让我老婆子白遭这场罪！”

她哪里知道，这银锭正是怜春通过安娘子之手，特意留下的“诱饵”。而那“小贼”丶脚下的“污秽”丶颈後的“重击”，自然也都是安娘子精心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她在惊慌失措丶心神激荡之际，更容易落入接下来的陷阱。

马道婆揣着“失而复得”的银子，惊魂稍定，也不敢再走僻静小路，忙不叠地往大街上赶。然而，或许是方才摔那一下太重，又或许是冻着了，她渐渐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花，耳边似乎总听到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和咒骂声。

“谁？谁在那儿？”她惊恐地四处张望，街上行人匆匆，并无人留意她。

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她耳边嘶吼：“妖道！害人精！拿命来！”“你用魇魔法害我！不得好死！”“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马道婆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不是我！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错人了！”她狂奔着，绊倒了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那幻听却如影随形。

她并不知道，在她昏迷时，安娘子已将那包【迷途知返】粉末，混着水，悄悄弹入了她的口鼻之中。此刻药力发作，加上她本就做贼心虚，惊惧交加，竟産生了极其强烈的幻觉。

她跌跌撞撞，如同疯魔了一般，竟一路跑到了城外荒僻的河边。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漆黑的河水在冷风中呜咽流淌，如同地狱的入口。

在马道婆的眼中，那河水里仿佛伸出了无数惨白的手，那些被她用邪术害过丶或是骗过的人（其中许多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都在水中挣扎哀嚎，向她索命！

“啊——！别过来！别过来！”马道婆惊恐万状，连连後退，脚下一滑，整个人竟仰面朝天地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将她吞噬。她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沉重的棉衣吸饱了水，如同铁块般将她往下拉。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看到两个青面獠牙的小人（正是她用来害人的那一种）在水底对着她狞笑……

几日後，京兆尹府的衙役在城外河道下游发现了马道婆泡得肿胀变形的尸体。经仵作勘验，结论是：失足落水，意外溺毙。因其身上搜出数额不小的银两（包括那十两诱饵银锭），坊间便传闻她是露财被贼人盯上，抢劫後推入河中，或是自己喝醉了酒失足。总之，一个专营邪术丶贪财好事的三姑六婆就此殒命，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只成了市井间一则谈资，很快便被新的传闻所取代。

荣国府内，赵姨娘听闻马道婆的死讯，先是吓得魂飞魄散，接连几晚噩梦不断，总梦到马道婆浑身湿透来找她索命。她既心疼那二百两打了水漂的定金，更害怕马道婆死前是否泄露了她们的阴谋。

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这日清晨，她醒来後，竟发现自己枕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赵姨娘吓得几乎尖叫出声！她抖抖索索地打开符纸，看到上面那两行冰冷的警告语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彻骨生寒！

“魇魔之术，天道不容。恶念一起，祸及己身。回头是岸，犹未为晚。”

这字迹……她并不熟悉。但这内容……分明是指那件事！马道婆刚死，这警告符就出现在她枕边！是马道婆的鬼魂？还是……府中早有高人洞察了一切？这是在警告她！若再不收手，马道婆的下场就是她的榜样！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赵姨娘。她手一抖，符纸飘落在地。她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将她所有的恶毒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再不敢有任何妄念，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抓起那张符纸，想撕碎，又不敢，最後只能哆嗦着挪到火盆边，将其扔进残存的炭火中，看着它化为灰烬，仿佛这样就能烧掉那令人恐惧的警告。

自那以後，赵姨娘着实病了一场，偃旗息鼓，收敛了许多，对着宝玉和凤姐院子的方向，甚至隐隐生出了几分敬畏和恐惧，再不敢轻易诅咒，更别提施行什麽邪术了。那“魇魔”之祸，竟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而这一切的幕後推手贾怜春，依旧是那副安静沉默的模样，每日里不是做针线，便是督促贾环读书，仿佛对外界的风波动荡一无所知。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透过窗棂，望向城外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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