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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的马尔福在我面前坐的笔直,我被他的严肃状态给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怎麽了,”我笑了笑,“平时在走廊里见到你,也没见你那麽紧张。”
“不,只是……”德拉科的声音有点干涩,“以前一直觉得你来去如风,生活的自由自在,就连霍格沃茨的条条框框,对你来说都形同虚设,并没有想过,你也被家族的历史和父母的期望裹挟。”
我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看着茶杯底部融化的方糖伴着液体的流动缓缓瓦解,“出生在哪个家庭,又由不得我们自己来选。”
小马尔福叹了口气,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心防。一口憋在肚子里哀怨,逼着他开啓了倾诉。他从父亲卢修斯对伏地魔的疯狂赌注谈起,谈到了那一枚监控他的思想,时刻惩罚他的“不忠诚”念头的家族戒指,以及自己心爱的,以及疼爱自己的母亲,如何成为了卢修斯的空洞傀儡。
“卢修斯的……生意,”我在德拉科倾诉的中断处,挑开了话题,刻意绕过了尊称,只是语气平静得追问,“你了解多少?他是否已经考虑让你逐步接触?”
德拉科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被排除在外和彻底利用的自嘲,“他?他在那些真正关键的事情上滴水不漏,只会在偶尔的时候,丢给我一些必须执行的指令——比如收集霍格沃茨的信息,尤其是四位院长的动向,邓布利多教授是否在校,当然,还有你的。”
“他还着重强调过,要留意温室的信息,任何异常和动静都要报告。梅林的皮皮鬼!他居然相信我这个霍格沃茨的三年级学生,可以绕过霍格沃茨的权限大门!”
“那麽,”我端起茶杯,心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他怎麽监控你呢,用什麽手段,保障你在学校里的行为规范有序,尤其是……确保你对家族的……忠诚。”
德拉科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接近惨淡的笑容,“窃听蜘蛛丝罢了,一种古老的,马尔福家族的,附着在皮肤上的小玩意儿,还会自己繁殖,自己维护。我都不用在意它。我……我就一直以为,它只不过是缠绕在手腕上,传递一点儿声音罢了,直到……”那个年轻男孩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绷带上,语气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平静,“直到这次,这次……我才知道,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家族戒指的护佑和威吓,那东西居然也能要人命。”
“那位级长,已经从这次‘意外’中康复了。”我擡起眼,目光平静的望了过去,在“意外”这三个音节上,我加了一个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重音,“你不要有额外的心理负担。”
德拉科吸了吸鼻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睑泛红。我把目光移走,让他自己收拾情绪。这个有些倔强的孩子点了点头,勉强在外人面前维持住了自己的表面平静。
死寂一般的沉默再次笼罩了起居室。我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仿佛穿透了时光。
“德拉科。”我没有忍住,终于开口问了,“你还记得那时候吗,布莱克家那个圣诞节晚宴上……”
德拉科身体僵硬了一下,擡起头,迎上了我的目光,他脸上那复杂的近乎凄凉的苦笑与他平日飞扬跋扈的做派形成了绝佳的对比,酝酿出一片哀伤,“怎麽不记得呢?那是我作为马尔福家继承人的第一次正式公开亮相。最令我难忘的就是那年的圣诞节钟声。我等的太困了,困得睡了过去,在大人怎麽都讲不完的祝酒词里,东倒西歪。”
“那天回去之後,我那令人尊敬的父亲,奖赏了我整整十二个巴掌,就因为我在大人祝酒的时候仪态尽失,昏昏欲睡,丢尽了马尔福的脸面。”
我沉默了片刻,想起了自己当年伴着钟声年下的祷词。“亏我当时还想趁着混乱,溜过去跟你握个手。你小时候,困得东倒西歪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而那个时候,我一直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德拉科被我这诡异的,横跨了十年时空的“夸赞”与“握手”给弄懵了,而且,他显然立即想起了我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论文评语和毫不留情的压力巨大的劳动处罚,心有馀悸得脱口而出,“普林斯助教,你?喜欢弟弟妹妹??!”
这充满了难以置信语气的发言,打破了一室沉重的气氛。
“显然,从那时起,卢修斯就没有交好的打算。”我搅拌了一下快要凉透的红茶,把底下融化的方糖搅匀。话题和气氛,瞬间又滑回了黑暗的深渊。
“是。”德拉科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没有。他恨查尔斯,所以也恨查尔斯家的孩子,也恨你。就这麽简单。而且,他需要用这种方式,向‘那一位’证明马尔福的价值,选择,以及决心。”
我握着茶勺的手指节泛白,“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出生在哪个家庭,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家族的原罪!”小马尔福擡起手,让午後的阳光漏过自己的指缝,洒向他自己的眼睛。我这一下,看清了他中指与手腕上的伤痕。
伍德发现茶都凉了,无声无息的滑入房间,替我们换上新的热茶。骨瓷茶碟与杯子发出的轻微脆响,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重新端起茶杯,研究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任由氤氲的热气遮住自己的眼神,“那,多比後来去了哪儿。家养小精灵是古老家族的重要资産,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也不会轻易‘减持’。”
德拉科似乎被我这突兀的转折和过于冷静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延误与扭曲快意的神情,他又捡起了平日里那个飞扬跋扈小少爷的面具,表演了一个标志性的白眼,“被奖赏去此後贝拉了,贝拉特里克斯姨妈。梅林的臭袜子,那简直是全世界最恶毒的诅咒——一种永恒的,互相折磨的炼狱,也许他们都很享受吧。”
这不加掩饰的刻薄,倒是格外符合纯血贵族的逻辑,工具不合用了,就丢到合用的地方去,或者丢给别人宣泄情绪,也是“物尽其用”的一种打开方式。
这场掏心掏肺的剖白对话,榨干了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精力。
当德拉科带着一种卸下重担与前途未卜的神情与我告别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力气操纵轮椅送自己回卧室,只得呆在原地,抱着披在肩头的毯子,歪着头。我什麽都不想再思考了。只想暂时享受一下眼前这和煦的冬季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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