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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当苏闻贤伤势稍稳,虽仍虚弱,但已能下地行走,叶韵尘将二人唤至药庐。
“老夫拜见太子殿下,昨夜不知是殿下,言语多有唐突,忘殿下见谅。”叶韵尘说着便要下跪。
“叶神医免礼,不知者不怪。”楚南乔嗔了苏闻贤一眼,料想是他告诉叶韵尘的。
苏闻贤摆了摆手,苦笑道:“殿下冤枉。若没师傅帮忙,怕是连山谷都出不去。殿下……”
“孤并未怪你。”楚南乔叹了一口气。
“殿下,苏公子,”叶韵尘神色凝重,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指向一条蜿蜒隐于群山之间的细线,“此乃先祖为避战乱所辟密道,可直通谷外。路途艰险,但胜在隐蔽,应可避开二皇子设下的主要关卡。”
楚南乔神色一凛,向前微倾,双手接过叶韵尘递来的物件,沉声道:“叶谷主今日之谊,孤必当后报。”
苏闻贤眉峰微蹙,望向师父的眼中流转着忧色与欲言又止的迟疑,终是低声道:“师父,您老人家……”
叶韵尘未容他说完,袖袍一拂,语气淡然而笃定:“老夫山野之人,不涉朝局。此图与令牌予你二人,京城东南二十里清风观观主玄明,与苏州牧有旧。密道可通城内——此时城门应已闭,此路或可一试。”言罢,将一枚木令递出,木质暗沉。
楚南乔郑重接过,指节微微收紧:“谷主之情,楚某谨记。”
苏闻贤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低语:“家父他……”随即敛容,朝叶韵尘深深一揖:“师父,保重。”
叶韵尘目光在二人间流转,最终定格于苏闻贤面上,语气忽转深沉:“贤儿,侍奉殿下,不可有失。”又侧目向楚南乔,眼中透出三分诙谐七分告诫:“若这徒儿行事有差,殿下代老夫重重责罚便是。”
苏闻贤闻言,顿时一副苦相,拱手戏谑道:“师父这般偏心,徒儿莫非是捡来的不成?”
楚南乔见师徒对语如旧,不禁莞尔,清风掠过庭前,一时仿佛世外清谈,不似身陷危局。
当夜,星月无光。
楚南乔与苏闻贤拜别叶神医父女,带着叶韵尘准备的伤药、干粮,由两名熟悉山路的药童引路,悄无声息地没入密道入口的藤蔓之后。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混合着草木清气的凉风涌入,冲淡了洞内令人窒息的沉闷。
两人互相扶持着迈出洞口,天光虽也熹微,却仍让习惯了黑暗的双眼感到些许刺痛。
洞口处,两名黑衣人静立等候,各牵着一匹神骏的骏马。
苏闻贤和楚南乔对视一眼。
见到二人现身,两名黑衣人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触地,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恭敬与警惕:“拜见殿下,拜见苏公子。我等奉州牧之命,在此接应。”
说罢,双手稳稳地将缰绳递了过来。
楚南乔颔首,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有劳回禀苏州牧,他的高义,孤谨记于心。”
苏闻贤目光扫过前来送行的二人,唇微动,似乎欲言又又止。他最终只是利落地翻身上马,将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楚南乔亦策马跟上,与之并辔而行。
风声过耳,他侧首对苏闻贤道:“闻贤,且宽心。依眼下情形,你们父子重逢之期,想来不会太远。”此言一出,他心头却是一沉。父皇如今境况,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这念头如阴云般压下,令他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
苏闻贤闻声回眸,脸色依旧苍白,神色却异常坚定,他放缓马速,沉声道:“殿下,前路莫测,无论如何,臣必守着殿下。”
“嗯!”楚南乔重重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只见二人扬鞭策马,两骑骏马如离弦之箭,冲破迎面而来的疾风,沿着小道疾驰而去。
暮色沉沉浸染,皇城金瓦层层朱墙叠叠。
安銮殿内,药味与沉檀香交织。
楚景渊躺在龙榻上,双目微阖,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殿门被轻轻推开,兰贵妃与二皇子楚北逸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兰妃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步履轻盈如猫。
“陛下,该用药了。”她声音温柔似水,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楚景渊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依然锐利:“今日…为何是你们来?高文兴呢?”
楚北逸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高公公年事已高,儿臣让他去歇息了。父皇龙体欠安,儿臣与母妃理当亲自侍奉。”
兰妃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递至皇帝唇边:“陛下,请用药。”
楚景渊瞥了一眼那浓黑的药汁,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把推开药勺,药汁溅在明黄的锦被上,晕开一片深色。
“朕……不喝!”皇帝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退下。”
楚北逸与兰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直起身来,脸上伪装的恭敬褪去,露出森然之色。
“父皇既然不愿喝药,那便先处理正事吧。”楚北逸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绫锦,缓缓展开,“北境军情紧急,需调动京畿守军增援,请父皇在这道手谕上盖印。”
楚景渊瞳孔骤缩,声音冷厉:“你……你这是要逼宫?”
兰妃轻笑一声,仪态依旧端庄:“陛下言重了。逸儿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您病重这些时日,太子远在江中不见踪影,朝中无人主持大局,逸儿不得已才挺身而出。”
“太子……”楚景渊眼中闪过一线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们把太子怎么了?”
楚北逸俯身,几乎贴到皇帝耳边,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皇兄怕是赶不回来见您最后一面了。不过父皇放心,待儿臣登基,定会厚葬他,全了我们兄弟情谊。”
“逆子!”楚景渊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无力地跌回榻上,“你们母子狼子野心,蓄谋已久了罢!”
兰妃面色一冷,从怀中取出玉玺,递到楚北逸面前:“陛下病重神志不清,逸儿,便由你代劳吧。”
楚景渊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楚北逸拿起玉玺,重重盖在那道所谓的圣旨上。
鲜红如血的玉玺落在明黄的绫锦上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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