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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与他记忆中,早已香消玉殒的故人有着五六分相似。
一样的如出鞘利剑,光华凛冽。
“你这人懂不懂礼,怎么乱盯着人看?”宁禾见他只顾盯着自己发愣,心中不悦。
那男子这才回神,意识到失礼,连忙收敛神色,拱手赔罪:“是在下鲁莽,冲撞了娘子,还请恕罪。”
他目光仍忍不住在宁禾脸上停留了一瞬。
宁禾见他道歉,想着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多生事端,只皱了皱眉:“算了。”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去,留下那男子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是夜,王晔在私园“澹园”的水阁中设宴。
水阁临池而建,四面轩窗开阔,窗外残荷听雨,竹影摇曳,暮色中点了数盏羊角风灯,光线温润。
阁内铺设茵席,摆着黑漆食案,陈列珍馐。
宁禾换了一身秋香色绫缎深衣,裙裾曳地,墨发绾起,簪了支正式些的珠花,乍一看也有闺秀风致。
段沉玉则是一袭月白宽袍博带,外罩一件鸦青色薄氅,虽面色仍因失血略显苍白,但风仪清举,俨然翩翩士族公子模样。
宾主落座,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这时,王晔笑着向二人引见傍晚才至的一位客人:“沈郎君,宁娘子,这位是王某的多年好友,姓李名胤,今日恰好至江陵办事,特来一聚。”
宁禾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这人正是清晨在园中撞见的那个佩刀男子。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少了些武人的悍气,但坐姿笔挺,目光锐利依旧。
李胤举杯向二人致意,目光平淡扫过宁禾,毫无异处。
段沉玉从容回礼,谈笑自若。
宁禾百无聊赖坐着听曲赏舞,段沉玉滴水不漏应对王李二人话语中的试探。
*
夜色如墨,澹园水阁内的宴席已近尾声。
王晔执起酒樽笑道:“沈郎君气度清华,言谈举止皆非俗流,恕王某眼拙,可是高门士族出身?”
段沉玉正执箸夹起一片清笋,闻言动作未有丝毫迟滞,从容将笋片置于宁禾面前的小碟中,方抬眼迎上王晔的视线,唇角噙着一抹温雅浅笑。
“王公谬赞,玉确实与吴兴沈氏有些微末渊源。论起来,家父算是远支旁系。只是如今家道中落,早已不复先祖荣光,家中不过做些南北杂货的小本买卖,勉强糊口罢了。”
他语气平和坦然,提及显赫的沈氏门楣时,既无攀附之态,亦无避讳之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
王晔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抚掌朗笑:“吴兴沈氏,果然是名门之后,即便旁支,亦是非同凡响,难怪沈郎君风仪如此出众!说来真是有缘,王某祖上亦是侍奉过高门大族,看来我等皆是与世家有缘之人呐!”
“来,为此缘分,当满饮此杯!”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不再深究,举杯相邀。
段沉玉晏然举杯,宁禾亦随之应和。
月上柳梢,曲终宴散。
王晔与李胤亲自将二人送至客院门外。
回到房中,烛火燃起,驱散一室黑暗。
沐浴更衣,仆役退尽,二人入床榻放下帷幔。
确定无人,宁禾才压低声音问道:“那李胤看着不似寻常人,你觉得呢?”
段沉玉道:“的确不同寻常。”
“他腰间革带扣饰乃是官制,虽刻意遮掩,形制却非寻常官吏可用。且他拇指与虎口茧痕深厚,是长期握持缰绳与兵刃所致,坐姿如钟,气息沉绵,必是军中高手。观王公待他态度,恭敬中带着谨慎。
他顿了顿,“此人恐是长安来的朝廷官员,且职位不低。”
宁禾皱眉,侧头看向沈玉。
黑暗中他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并不怕王晔和李胤别有所图。
她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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