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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刚抵达春城,姬青翰便将春城中现有的巫师、方士、道士、僧人名列成册。太子对城中灵巫数量了如指掌,但现在却要另寻长相好看的男巫。楼征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姬青翰反应过来:“你以为孤想做什么?”楼征直言:“殿下,您大病初愈就寻欢作乐,恐怕不行。”姬青翰轻描淡写地一扬手指:“滚出去。”楼征滚到门前。姬青翰气笑了:“等一下,滚去把楼下旋伞的行僧给孤叫上来。”身穿绛红僧袍的行僧被引了上来,与姬青翰之间隔着一张屏风。等僧人行了礼,姬青翰观察着楼下围聚的人群,一面随口发问:“为何立这些红伞?”行僧:“回施主,春城每逢上元日,行僧们便会在城中立上数千把红伞,与百姓在伞下排成队列,绕着城池环行半月,祈求驱疫避鬼,逢凶化吉。”来春城的路上,姬青翰便了解了不少关于西南的风土人情,自然知晓春城绕城旋伞的习俗。他还知道,城门口的灵巫祭坛,同样也是为了安度中元日设立的。不过这些侍鬼神的人物,太子都不放在眼中,所以直接驾驶百匹马撞得行僧乱了阵型、气的祭司眼冒金星。至于他跌下山崖,姬青翰心里清楚,那是人祸。姬青翰命人撤了屏风,一张脸在日光中略微有些憔悴,礼仪却完美无缺:“我行路不便,劳烦大师随我下楼,也跟着绕城旋伞一番。”半月前,春城有位丰京来的纨绔子弟驾马冲撞了避鬼的红伞,群僧群情激昂,想找人讨个说法。领头的行僧四处打听,回来时却满面青紫,矢口不言。群僧以为他被那纨绔欺辱了一顿,没想到领头行僧道,没能打听到纨绔是谁。倒是回来的时候,在城中撞上一位骑马返城的武夫。那武夫行色焦急,怒火冲天,似乎要召大批人马去救什么人,只丢了一袋钱币让行僧滚蛋。行僧想与他理论,但武夫是个蛮不讲理的,直接一掌拍得领头行僧飞了出去。等他爬起来时,武夫带着人马早已没了踪影。僧人憋了一肚子委屈无处倾吐。而此刻,姬青翰撤走了屏风,行僧见他眼生,似乎不是本地人,下意识将两者联系起来,有些迟疑地打量他片刻。“施主,是初到春城吗?”四轮车被抬下楼,姬青翰睨了他一眼,唇边带笑,张口就来:“不错。我自小身体不好,腿脚疲软无力,只能依靠这四轮车出行,让大师见笑了。”楼外红伞下,百姓们正垂首前行。楼征推着姬青翰的四轮车跟在队伍旁前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绕着红伞旋城,过城门口,见到一座三丈高的祭坛。祭坛四面点着红烛,每面上下共有四排,烛排高低错落,火光长明,供桌上摆满了茶酒、三牲盘。二十六堆燃烧着柏枝冒着浓烟的火盆落在地上。祭台有一角生了裂缝。是姬青翰驾虹车撞出来的。姬青翰别过眼:“大师,我从丰京来,丰京的蜡祭为岁终之祭,意在答谢百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祭典举行时,舞、技、戏,样样不缺,你们春城有什么不同吗?”行僧:“春城的蜡祭不仅仅是每年年末举办,因为祭祀对象是白洛河堤的堤坝神、射牛山的昆虫神等,所以几乎月月都有祭典。”绕城队伍的前方出现了一支逆行的队伍。姬青翰偏过身子,瞧见最前方有两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戏装,面上戴着肥大的面具。两人共提一根木竿,木竿中间挂着一个火盆,当中的柏枝燃烧起腾腾的烟雾。红伞下不见日光,百姓垂着头向前,偶尔抬起头,也是一张忧心忡忡的脸。铃声中夹杂着几句零碎人声,姬青翰身处的这支队伍,沉默得好似一条红色河流。而旋伞队伍对面,喧闹的傩戏队伍喜洋洋地走过,一面敲鼓打锣,唱辞神词,演着五花八门的戏,彩布编织的神龙随着抬轿人的步伐左右摇摆。整条队伍穿行在充满柏枝香的烟雾中似真似幻。咚!大鼓重重一响。唱戏的队伍里,十个人抬着一张红漆大鼓,鼓上架着一顶双层楼的华丽小亭。他们路过姬青翰时,彩旗哗啦啦的响,雾气若腾蛇飘荡,一阵高昂的乐声后,亭上的人站起了身。姬青翰正巧抬起头。只见那人身披彩鳞羽衣,面上戴着一张红面吊睛的古怪面具,面具后红布遮盖住长发。他双臂一展,舞姿夸张得似熊熊燃烧的烈火。姬青翰没能移开目光。他只觉得被一种莫名的视线锁定,肩臂上的箭伤生出密密麻麻的瘙痒感,指尖发麻,似是一座雕塑僵在四轮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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