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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第1页）

第108章

白炽灯下，铁皮一般冰冷的房间里，泛着死灰一般的光。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用于出入的门。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

白熵就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对面，惨白的折叠椅空空地立着，那上面没有人，但桌面上，却立着一只昂首挺胸的金雕。

巨大的金雕瞪着它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熵，仿佛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可那双锋利的脚爪，却安静地叩在桌面上，似乎并不屑于用暴力和杀戮还震慑对方。

可它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震慑，即便白熵本人似乎并没有什麽感知，可是他的精神体文鳐鱼却已经瑟瑟发抖了。

可怜的小鱼像是金雕眼中的猎物，又在这个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无处躲藏，只能蜷缩在白熵的身後，连泡泡都不敢吐出来。

然而白熵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精神体的状态如何，他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不安的手。

摩挲的手指，仿佛带来心脏跳动一般的震颤。他的仿生精神图景久久不能平静，那天鲜红色的画面，还在他的脑海中萦绕。

他可以接受陆宴会受伤，却始终无法想象，给陆宴造成伤害的人，居然就是自己。

剑锋上的血珠子似乎还没有干涸，鲜血一滴一滴，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心头，每一滴血，仿佛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冰冻的他的系统都不能正常运转了一般，在混沌的电子世界里，引起一片惊涛骇浪似的波澜。

耳畔的蓝宝石吊坠闪了闪，一声尖锐的鹰啸声，却骤然将白熵从沉沦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他一个恍惚，浑身都仿佛颤抖了一样，忙不叠地擡头看去。对面的金雕神色依旧不变，只是它的利爪像是在思考什麽一般，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形成一片没有规律的节奏。

白熵似乎不太明白金雕的举动，不过，伴随着它转头看向门外，白熵像是也意识到了什麽一样，将目光投射到了那唯一一扇门上。

“吱呀”一声，是门开的声音，外面，穿着制服的沈恪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仿佛是一种天然型的服从，白熵的身体比系统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笔直的身体毕恭毕敬地看着沈恪，可不管他如何规整，他眼底流淌的光泽，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沈恪平静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位首席向导并未多说什麽话，只是示意他坐下去，并关好了门。

隔音的房间隔绝了外面绝大部分声音，静谧发出柔和的耳鸣，却无法抚平白熵内心的不安。只是在沈恪的示意下，他只能踌躇地重新坐了回去。

沈恪坐在了他的对面，将怀里一份报告递到了他的面前。

“上次的魇兽袭击报告已经调查清楚了。”她脸色平静，似乎那报告里的内容也是稀疏平常的。而白熵的心中却是一沉，他沉默了半晌，见沈恪就是要把报告给他看的意思，这才心中忐忑地将报告拿了过去。

白纸黑字，以生硬冰冷的语言，复述那让白熵晕眩的内容。

不自知的，他咬住了嘴唇，向来平静的表情，变得复杂而悲痛。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情一般，沈恪的眸子垂了垂，开口的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道：“调查结果显示，那只魇兽的意识海中，确实诞生了拥有自我意识的云灵体。它不仅对魇兽造成了影响，而且对向导也会産生不可避免的印象。”

她说着，目光始终落在白熵的身上。

文字在白熵的眼前扭曲晕眩了，他仿佛看不懂那些文字，也听不清沈恪的话。他像是掉进了泥沼一样的漩涡之中，最终只能闭上眼，在窒息一般的疼痛中，了然问道：“所以，是我受到了影响。”

他混沌的系统，还能给出完整的答案。

沈恪眸色深沉，她也已经早就知晓了报告的结果，却还是耐心细致地同白熵道：“如果是人类的向导，自然可以分辨出这种情况，并从受到影响的幻境中脱困出来。但很可惜，仿生精神图景和电子系统并不能分辨，所以这直接诱导了你産生仿生精神图景的澎湃问题。”

无法分辨的系统，最终産生了混乱的BUG，并最终指向不可挽回的结局。

白熵闭着眼，晕眩的苦涩中，却生出一抹凄凉的苦笑来，直到他反常地笑出声的时候，他才擡起眼，看向对面的沈恪。

沈恪还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些说不明地复杂情绪在萦绕她的内心。

白熵似乎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他并没有去深究沈恪另类的情绪是什麽，反而问道：“麻烦沈首席了，但是我想知道，您是如何找到我的。”

首席日理万机，又怎麽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白熵知道，有些事情，从他诞生的时候，系统就有意隐瞒了起来。而现在，有些事情他需要搞明白。哪怕沈恪不会告诉他，他想自己也需要用一些不那麽体面的手段来得到答案。

在金雕的注视下，白熵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他认真又带了些许祈求地看着沈恪，抿紧的嘴唇仿佛他最後的底线。

沈恪又怎麽不会发现白熵的那些情绪波动和身体上的小变化，实际上，她远没有看起来那麽严苛，以至于她叹了口气，并无保留道：“白熵，你不会以为，你戴着的蓝宝石耳坠，只是一个装饰品吧。”

漂亮的蓝宝石，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都闪动着璀璨的光华。而这个从白熵诞生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小东西，却第一次突破了白熵习以为常的认知，惊得白熵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耳畔的耳坠还在那里晃动，但这颗蓝宝石，似乎已经变得沉重了。

见到白熵的震惊，沈恪并未隐瞒，道：“实际上，这颗蓝宝石，也是检测你的仿生精神图景波动的仪器。放心，它并不具备任何监听监视的功能，只能将你的仿生精神图景的波动传递给仿生人对应的监护人。”

“白熵你很聪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塔的每个仿生人，都会配备监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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