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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时刻
虽然後来的下午没摸到猫,但谢忱跟他讲了这半年来和云云儿的相关。
猫是他把半年前——十一月中旬的冬天里捡的。被丢弃在窄巷的纸箱里,那会儿还巴掌大一只,小猫无助,甚至连箱子的高度都让它翻不出来,只能喵喵地一直叫,谢忱不知道它叫了多久,估计白天街道的人流车辆很轻易把它的呼叫压盖。
他是在晚上放学经过,忽然停下跟另外两位同学说好像有动静,之後发现奄奄一息的小白猫。
寒风凛冽中小猫没有依偎,见到希望时早已耗干了精神气,当着三人的面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猫被温暖包围,它有了食物,有了安抚,有了爱它的主人和大平层的家。
“你是半年前捡的猫?”季云酌听到这里问他。
“对啊,当时大晚上的我和那俩朋友把它送到医院检查,後来太晚先让他们回家——反正我家也没人不担心这个。”
“我还记得那天是周五,正好周末两天可以来回跑着照顾,检查出它那会儿是出生不到一周,还缺营养,这猫一看就是被人丢下的,还放这麽隐蔽,估计是想让它自生自灭。”
谢忱背靠沙发放松:“幸好啊,它遇到了我这位善良的好少年,义不容辞担负投喂义务,它也成了我的陪伴。这半年长大不少,加上狮子猫就是稍大体格,抱起来沉甸甸。”
他说得感人肺腑,但季云酌第一时间想的是,怎麽可能。
虽然他和猫之间是以他的人类年龄生长为准,但十八年的成长不光是人身的变化,话说云云以前……也是挺大一只了吧。
怎麽谢忱捡到的时候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模样。
他顺着谢忱说的时间往前回忆,是那场不知何来的痛苦。
那大概是去年十月份,周身痛苦好像还经历了一场噩梦,可是关于这些的记忆太模棱两可,若不是精神体丢失他甚至觉得只是自己吓自己。
丢失的精神体不知为何来到人类社会,还缩小不认他,或许真的跟那场痛苦脱不开关系。
他有想着质询过,但甚至连怎麽查询都不好编辑。如果是“兽人与精神体脱离”,根本搜索无果,仅有基地作家的虚幻小说;如果是“特殊实验”,翻了几个网页都跟他的经历大相径庭。
很头疼。
就连某天感应到小猫可能在人类社会这一点也很奇怪,之前那麽久的苦寻都不见音讯,怎麽就突然有消息了?
季云酌还有太多太多解不开的疑惑,寻回精神体只是任务之一。
“那你为什麽要给它取名‘云云儿’呢?那个‘儿’字还不是儿化音。”这也是季云酌一直好奇的。
“这个啊,当初捡到它送医院,是两天後的傍晚带它回家的,也就是周日。我真的很少在冬天的落日时间见到如此金灿的西天,那天本就晴朗,我回家的路往西走,和怀里的猫一同注视着那点短暂的明朗。云云丶云云儿,稍显特殊,回到家我就自然而然想到了这名字,简还是简单了点,但是里面包含了我们第一次回家的路上。”
谢忱在解释中又回忆了一遍那天的景,他和小猫从此都有了陪伴,最後的中学时光里,小家夥不止一次陪他熬过凌晨,但小夜猫还可以白天补觉,他可不能。
“看什麽,”某晚谢忱拿笔轻巧“母鸡坐”姿势的猫猫,“你帮我写?”
小猫听不懂,自然也没回应他。
“你怎麽困得迷眼睛了还守在这儿呢?”解不开的题也没心思再验算,谢忱揉它的脑袋,稍後将它抱起,“不写了,我们睡觉。”
那会儿猫还不大,卧在书桌旁也不碍事,现在不行了,一个大白团子嫌不舒服甚至能把所有的书纸推翻,只为给自己留个更大的空。
……
“这样啊,”季云酌点点头,“那你们挺幸福。”
是真的在感叹幸福,但他莫名有点心酸。
.
盛夏的白天长许多,但两人饭後就在临海的马路边漫无目的地散步,聊了这麽久,这会儿也该到了拉长影子的时候,海风吹上岸再经过他们的鼻息,已经在空气中滤掉了很多咸,带着似有若无的湿漉,拂过发梢。
谢忱有意无意地往季云酌旁边靠,发现这人都不怎麽说话,只是问他几个有关云云儿的问题,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听答案,每当谢忱说完偷看他一眼,对方都是梦游般点点头,或者再加一个“嗯”。
蓝调时刻的暮色将天空染成深邃的靛青,两人斜倚在高处栏杆,谢忱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两瓶微醺,“啪嗒”扣开易拉罐的环,简单碰了个杯。
暂无言语,四目皆映着渐暗的天光。
远处大海泛起幽蓝涟漪,岸边人潮熙攘,但他们离得较远,似隔着无形屏障。晚风裹着的咸涩比白日里浓烈,掠过耳畔,将喧嚣隔绝在这静谧一隅。
谢忱的胳膊偶尔会和季云酌的碰撞,但对方并无明显躲避,只是目不转睛注视着远方,只听他说:“我第一次这麽靠近大海。”
“潋滟丶浩渺丶深邃。”
基地不是没有海,山川湖水,积云成雨,外面有的,基地什麽都有。季云酌生前的18年没有到过那里的海岸线,他也不知道那里宣传的壮阔到底是自然形成,还是对外面世界的完美复刻。
是蓝星外的宇宙带来的恩惠,还是高密数据计算的无偏差演绎,百年前走投无路的兽人建造人类无法踏足的基地,但他们只能在阴暗的角落用智慧创造阳光丶汲取雨水丶发明新型土壤等,兽人宣扬了百年的科技超越巅峰,呕心沥血的伟大成就不过也是外面人类社会本身就有的。
季云酌目光下移,看着海滩上的人群,他们都是基地声称的“普通人”,没有精神体,没有异能,没有超智商,在这个国家的管理领域里,他们甚至肤色无差,只有长相的不同。在兽人眼中,他们的确平凡渺小,随便一场天灾就能将人类搅得民不聊生。
但是他们很和谐,不会因为兽性的食物链互相残杀,基地的法规修修补补数百年仍留残漏,毕竟精神体带来的自然界野性实在难防,人杀人而无有效立案的例子数不胜数……
季云酌不再想这些,他现在是身处人类社会,能安居就已足够。
万幸他所来这些时日见到的都是相处中的纯粹。
“喝得完吗?喝不完不要硬撑。”谢忱提醒他,见他每次进口的量都不多,此时状态似乎已经有点飘飘然,眼圈泛着红。
季云酌轻笑一声,说:“瞧不起谁呢,这点酒量承受不了我都不好意思和你站在这儿。”
谢忱又往他旁边靠了靠,说:“我看你一直不说话,也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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